“行，跟着我吧。”燕裁云点点头，又伸出手，犹豫了一瞬，“人太多了，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拉着我的袖子。”
他说完，就把手伸到她面前，袖口对着她，眼睛却看向别处，一副“你爱拉不拉”的模样。
楚明瑟看着他那别扭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正要伸手去够他的袖子，燕裁云却忽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算了，”他别开脸，耳根更红了，“你这样笨，万一不小心松手了怎么办。”
楚明瑟：“……”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了，担心她就直接说担心，这是一件很难的事吗？
大过年的，她不想与他吵嘴，只默默瞪他一眼。
街上人潮涌动，燕裁云的手始终稳稳地握着她的手腕，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
两人走着走着路过一个投壶的摊子，摊位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奖品。有绢花、有香囊、有笔墨纸砚，最角落里，躺着一只毛茸茸的猫咪玩偶。
那猫咪圆滚滚的身子，竖着的耳朵，眯着的眼睛，活脱脱就是小栗子的翻版。
楚明瑟眼睛一亮，脚步就挪不动了。
燕裁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看她的表情，忽然松开她的手腕。
“等着。”
他说了一句，便大步走向投壶摊。
楚明瑟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拍在摊主面前。
“玩几把。”
摊主笑呵呵地递过十支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随处可见的各色彩灯围映投壶摊, 四下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喝彩声此起彼伏。
“小郎君可真厉害，一连九支, 箭箭入壶。怕是要赢头奖了！”
“我今夜还没见哪个郎君有他的手稳！”
燕裁云站在线外, 手里握着最后一支箭。
他眯起眼，好似没听见人群的喝彩声，只专注瞄准远处的壶口。
灯火映在他脸上，将那双浅色的瞳仁照得格外明亮，也照亮了他眉宇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倒不是在紧张自己投不中，而是因楚明瑟就站在他身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瞧。
他深吸一口气, 手腕一抖，箭稳稳落入壶中。
“好！”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摊主笑呵呵地迎上来, 指着身后那一排琳琅满目的奖品：“郎君好箭法！获大奖了呀！您瞧瞧, 这缠枝头花、这福禄双全的挂屏、还有这个。”
他指着最显眼处一只精致的锦盒, “这里头可是上好的湖笔, 都是好东西！您想要哪一个？”
“我要那个。”
燕裁云却只是指了指角落里那只猫咪玩偶。
摊主一愣：“那个娃娃可没有这几样好, 郎君你……”
燕裁云不容置疑道：“我就要那个”
“行吧行吧。”摊主乐得有傻子冤大头, 笑呵呵地把猫咪玩偶递给他。
燕裁云接过，转身走到楚明瑟面前，把那毛茸茸的小东西往她怀里一塞。
“拿着。”
楚明瑟抱着那只猫咪，愣愣地看着他。
“你看什么？”燕裁云别开脸, “又不是专门给你赢的, 我恰好突然想玩投壶，他说的那些大奖，我一样也不感兴趣。”
楚明瑟看看他红透了的耳根，又看看他故作凶恶却飘忽的眼神, 咬唇忍住了笑声。
真瞧不出来，燕小侯爷私下是这么心软又容易害羞的人啊。
“谢谢。”她轻声道，声音软软的。
燕裁云没应声，只是伸出手，又握住了她的手腕。
“走吧，送你去茶楼。”
“瑟瑟。”
一道轻唤传来，刚迈出步子的楚明瑟急忙顿足，拽得燕裁云踉跄了一下，险些没站稳，扭头便瞪了过去，随后便愣住了。
灯火阑珊处，一身玄色身影静立。
裴照雪正站在那儿无奈地瞧着她，手里攥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眼底还有一点刚隐下的焦急之色。
燕裁云眼尖地瞧见他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枚黑猫面具，和自己方才戴着那一枚一模一样。
他抿住了唇，神色冷了下去。
楚明瑟欢欢喜喜地奔向裴照雪，手腕轻快地从燕裁云的手心中滑落，他试图抓了一下，却握了个空。
“阿兄！你怎么找到我的？”
裴照雪轻轻瞪着她：“一眼没瞧见，你便跑得没影了，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楚明瑟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忙侧身指向燕裁云：“我方才认错了，拉着他去抓拐子……阿兄，这是燕裁云，你们应当认得？”
裴照雪的目光越过她，落在燕裁云身上。他眼底那点淡淡的暖意倏地褪去，生出一点若有若无的寒意。
燕裁云对上那目光，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微微扬起下巴，“我正要送……她去丰瑞茶楼。”
他本想说“九娘子”，却又觉得这称呼比起“瑟瑟”二字，实在显得生疏，便在口中打了个转，换成了“她”。
“多谢你照顾瑟瑟。”裴照雪淡淡道，“我会送她过去的。
燕裁云挑了挑眉：“我也要去。”
“不必麻烦燕小侯爷。”
“你们是要去丰瑞茶楼寻澜哥吧？我正好也有事找他。”燕裁云不肯退让，立时给自己寻了个借口，甚至借机看向楚明瑟，“你不会介意吧？”
裴照雪的眸光暗了暗，幽深的眸底翻涌着某种纷乱的情绪。他盯着就是不肯离开的燕裁云，只想让他立刻消失在楚明瑟面前。
“那要不就一起过去吧？”楚明瑟提议。
裴照雪顿时收回视线，一脸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楚明瑟拽拽他的衣袖，冲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你们两个都在，也不用担心我再走丢啦？”
“随你罢。喏，拿着慢慢吃。”裴照雪这才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楚明瑟，自然地牵起她空着的那只手。
楚明瑟两只手都被占住了，燕裁云只能跟在她身侧，眼巴巴地盯着她吃糖葫芦。
盯得楚明瑟都有些迟疑，“那有一个卖糖葫芦的，你若是想吃，不如过去买一个？”
燕裁云黑着脸移开了视线：“我讨厌冰糖葫芦。”
裴照雪将楚明瑟茫然盯着他的脑袋拨回来，“别理他，你吃你的。”
楚明瑟咬下一粒滚圆剔透的糖球，甜滋滋的糖衣下是半酸微甜的山楂果肉，一口下去便激得口水溢了满腔。
糖葫芦多好吃呀！真不懂的欣赏。
楚明瑟不理他了，专心品鉴自己手中的糖葫芦。
花灯在头顶流转，喧嚣声如水淌过身侧，坐落在灯会边缘的丰瑞茶楼终于出现在眼前。
茶楼门前挂着一串红灯笼，笼在石阶上一道人影之上。
一身月白氅衣的沈听澜一直在打量四下的人群，所以一眼便瞧见了楚明瑟。他立即迈出步子，快步走下台阶，来到楚明瑟面前。
“九娘子！”他手里还提着那只猫儿灯，映在他温润的面容上，将他神色中的焦急照得纤毫毕现。
待见楚明瑟全须全尾，毫无损伤的模样，他紧绷的肩膀才微微一沉，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我邀你来观灯会，却将你弄丢了，实在是……”他歉疚又后怕，眉心一直蹙着未曾松开。
“我没事。”楚明瑟摆了摆手，弯起眼睛笑了笑，“我今晚也不止‘丢’了一次啦。幸好每次都能遇到好心人。”
沈听澜这才注意到她身边还站着两个人。
他看向裴照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又看向燕裁云，眼底才浮起笑意，“多谢你了，阿云。”
燕裁云眼神飘忽一瞬，有些别扭地别开脸，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失序的心跳声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先上去吧。”裴照雪开口道，“外面冷。”
沈听澜注意到楚明瑟的耳朵已经冻红了，忙侧身让开：“走吧，上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我就不进去了。”燕裁云抱着手臂站在原地，看着一左一右护在楚明瑟身侧的两人，连张笑脸也摆不出来了，倦怠地垂着眉眼，摆了摆手，打算就此别过。
已经走到茶楼门口的楚明瑟回头看向他。
燕裁云正转身要走，高束的马尾在身后荡起一个弧度。
“燕裁云！”她喊了一声。
燕裁云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漫天璀璨的灯火映着他英挺的面容之上，暖色的灯也化不去他微微下压的眉骨带来的凶气。
望向她的时候眉骨才略略一抬，恢复成稍显冷淡的模样。
“谢谢你送我回来。”楚明瑟弯起眼睛笑着，她举起手里的猫咪玩偶晃了晃，“还有，谢谢你的猫咪。”
燕裁云愣了愣，他别开脸，掩去眉梢眼角飞速升起的一点笑意，仓促的挥了挥手。
“走了。”
他大步走进入群，很快被灯火和人潮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