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明天一定把缺的字数补上！哦不，已经是今天了
第99章
丰瑞茶楼的茶水好难喝。
楚明瑟端端正正地坐在靠窗的位置, 努力不动声色地瞪着手中的茶盏。褐色的盏壁将茶水映成深深的一汪，正微微冒着热气，袅袅地飘到她眼前。
她忍耐地再次轻轻抿了一口。
又苦又涩, 还带着一点奇怪的酸味。
她为什么要听信那个茶博士的忽悠, 不顾裴照雪和沈听澜的阻拦，点一壶所谓的新品？
裴照雪和沈听澜都被这茶难喝得说不出话来了。
楚明瑟偷偷抬眼，飞快地扫了对面两人一眼。
裴照雪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盯着猫咪玩偶，仿佛那是什么值得研究的物件。沈听澜倒是面色如常，可那微微僵硬的嘴角，分明出卖了他！
楚明瑟再次怒瞪手中的茶盏, 她都没法昧着良心夸一夸这盏茶，找一点话题来聊。
她还得想着找借口换一壶茶呢。
一只手伸过来取走了她手上的茶盏。
“茶凉了, 重新倒一杯吧。”
沈听澜温润的声音响起, 楚明瑟这才注意到, 自己出神的这一会儿功夫, 茶水的热气已经散尽, 盏壁凉了下来。
沈听澜提起茶壶, 正要给她重新斟满。
“别倒了。”
另一道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让沈听澜的动作微微一顿。
裴照雪靠在椅背上，唇角微微扬起，浅淡的笑意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
“瑟瑟喝不惯这茶。你若给她斟满, 她定不好意思拒绝, 只能硬着头皮喝下。别让她受这档子罪了。”
沈听澜提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询问地看向楚明瑟。
楚明瑟心虚地抿了抿唇，小声嘟囔：“你们不是也不喜欢喝嘛……”
她说着垂下头，有些不大好意思：“我方才应该听你们劝的, 不点这一壶就好了。”
沈听澜轻轻放下茶壶，温柔地笑了笑：“若是不喜欢，直说便是，不必非要强迫自己喝完。”
“若是我一开始态度没那么坚决，我也不会不好意思说了。”楚明瑟小小地吐了吐舌头。
方才她兴致勃勃想要尝个鲜，可是信誓旦旦说了自己一定会把它喝完的。
这时候，小二端着一壶新茶走了过来。
“客官，您要的蜜枣茶。”他将茶壶轻轻放在桌上，又摆上几只小巧的茶盏，“这茶最是温润，正适合小娘子饮用。”
裴照雪提起茶壶，给楚明瑟斟了一杯。蜜色的茶汤落入白瓷盏中，泛起淡淡的甜香。
“你幼时头次去茶楼，茶博士见你爱吃甜口的点心，便给你上了一壶蜜枣茶，你回去逢人就夸。”
楚明瑟愣了愣，回忆了半晌，发现自己都忘记这回事了，“我好久没喝过蜜枣茶了。”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带着蜜枣的甜香，滑过喉咙，身子顿时暖洋洋的。
她的眉眼不自觉地舒展开来，好似一只在太阳底下晒太阳的小猫儿。
沈听澜看着她满足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裴照雪，却发现他也正在看着自己。
两人四目相对，不过一瞬，便各自移开了视线。
楚明瑟对此浑然未觉，小口地啜着香甜的蜜枣茶。
沈听澜不知怎么的，忽然萌生出一种冲动来，忽然看着楚明瑟说道：“祖父说明日便请人去府上行请期之礼。”
“咔”地一声脆响，裴照雪手中的茶盏应声而裂。
楚明瑟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便见几片碎白瓷散落在桌上，茶水淌了一桌，一点血迹落在上面。
“怎么回事？！”她惊道，“这茶楼的茶具也太糊弄人了吧！怎么就捏碎了？”
沈听澜的眉眼倏然肃然，目光冷冰冰地落在裴照雪脸上。
裴照雪却只是淡淡地松开手，任由掌心碎瓷落在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血痕，浑不在意。
“无事，是我一时没注意，使大了力气。”
“你也太不小心了！让我看看，伤得深不深？”楚明瑟有些急了，伸手就要去拉他的手。
一只手轻轻挡住了她。
沈听澜垂眸看了一眼裴照雪手上的伤，温柔而不容置疑地说道：“男女授受不亲，还是我来吧。”
他伸出手，要去拉裴照雪的手腕。
“不必费心。”裴照雪却轻轻一甩，避开了他的手。
他抬了抬下巴，点点窗外，语气忽然轻快起来：“那是不是你三哥？”
楚明瑟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外的灯会依旧喧嚣，人流如织，灯火如昼，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穿过人流，往茶楼方向走来。
“三哥哥！”
楚明瑟眼睛一亮，探出半个身子，朝楼下用力挥手。
楚令琛抬起头，看见她，也笑着挥了挥手。
沈听澜的眉心微不可察地抽了抽，显然很想上手将楚明瑟从窗前拎回来。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四下，忍不住想若是祖父瞧见这一幕，定要再次斥责“没规矩”。
他深吸一口气，把祖父的声音压了下去。
楚明瑟缩回身子，转向裴照雪和沈听澜，“三哥哥来接我了。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沈听澜站起身，温声道：“我送你下去。”
裴照雪没动，只冲她挥了挥没受伤的那只手。
“不必送我，三哥哥就在楼下，我自己下去就行。”楚明瑟起身，抽出袖间的手帕，摁到裴照雪受伤的那只手上，乌黑的眼瞳灼灼地盯着他，“你快把伤口处理好，明日让平安来给我报平安！”
临下楼前，她还不忘叮嘱一番沈听澜：“沈郎君，你快盯着他将伤口包扎起来！”
待看见沈听澜点头，她才咚咚咚跑下楼去。
茶室内一瞬静了下来，沈听澜与裴照雪相顾无言。
裴照雪握紧了手中的帕子，压着眉眼不去看沈听澜的脸，竭力克制着给他来上一拳的冲动。血洇在帕面上，好似一朵朵寒梅。
茶楼门口，楚令琛接过楚明瑟怀里的猫咪玩偶和手上的猫儿灯，顺手弹了弹她的额头，“玩疯了是吧？我若不来寻你，你打算何时回去？”
“若是晚过了头，沈郎君肯定会提醒我的，他有分寸。”楚明瑟吐了吐舌头，十分信任沈听澜的模样。
她探头探脑观望一番：“五姐姐和四哥哥呢？”
“五妹妹走累了，你四哥哥便先带她回去了。”楚令琛道，回头看她一眼，眼里带着笑，“也只有我，还惦记着来领你回家去。”
楚明瑟抿唇一笑，快走两步跟上他。
回到楚府时，正厅里灯火通明。
楚令安和楚令仪都在，两人正围着一堆锦盒坐着，见她进来，齐齐抬起头。
“可算回来了！”楚令仪迎上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没事吧？听说今晚有拍花子的，吓得我一直担心。”
“没事没事，我好着呢。”楚明瑟笑着摇头，看向那堆锦盒时怔了怔，“这些节礼怎么没收到库房去？”
楚令仪抿嘴笑了笑，眼里闪着一丝羡慕的光：“这可是你在兰台学院的同窗们单独给你送的节礼，还等着你回来拆呢。”
“哇！”
楚明瑟眼睛一亮，扑到那堆锦盒前，恨不得立刻全部打开。
“今日太晚了，明日起床再拆吧。”楚令琛制止了楚明瑟的动作，开始赶人，“早些去休息。”
楚明瑟只能眼巴巴地与自己的礼物们告别，挽上楚令仪回院子去。
姐妹俩并肩走着，月色将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又错开。
“五姐姐，”楚明瑟轻轻挨近她，声音轻软，“你要不要跟大伯父说说？今年也去兰台？”
她瞧得出来，五姐姐对她在兰台结识了如此多的同龄友人，是有几分羡慕的。
楚令仪脚步顿了顿。
月光落在她脸上，将清秀的眉眼照得分明。她望着前方影影绰绰的树影，摇了摇头，“不去了，大伯父不会同意的。我也不想给大伯母添麻烦。”
“若是父亲在，我或许能大着胆子问一问他。”楚令仪无奈道，“大伯父这些年已经很为我操心了，我不想忤逆他。”
楚明瑟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住了楚令仪的手。
楚令仪弯起唇角，反握住她。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踏着月色，慢慢走回院子。
同一轮月色下，有团圆，有欢喜，也有凄苦悲凉。
裴府内寂静无声，好似一座空宅。虽挂着彩灯挂着，却只显得寂寥，
主院内，一灯如豆。
层叠软褥的床上躺着个瞧起来约莫十八九的少年，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榻边的高椅上，坐着一名妇人。
她妆扮得华贵精致，穿着喜庆的大红织锦袄裙，面容之上却无半点喜气，如一尊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地望着床上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