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忙左右看了看,见没引来人,恼怒地压着眉瞪向楚明瑟:“你、你与我澜哥六月就要成婚了,你现在来与我问旁的男子?你想做什么!”
他心里一阵鼓噪,烦闷地像是要喷出火来,自己都被自己不受控的情绪吓了一跳。
楚明瑟轻轻白他一眼,“你还真是拿沈郎君当亲兄长来看。你放心好了,我是帮朋友问的,你能不能帮这个忙呢?”
燕裁云别开脸,闷声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就当是给未来嫂子的一份贺礼嘛。”楚明瑟垫着脚,笑得促狭,故意道,“这点忙都不肯帮,你到底是不是你澜哥的好弟弟?”
燕裁云被她这一声“未来嫂子”堵得说不出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我回去给你填!”他咬着牙恨恨道,“嗵”地一声跃下树。
“快一点呀!别被别人发现了!”楚明瑟急急叮嘱两句。
“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你与他好似都还不认识吧?需要了解这么多问题吗?”
楚明瑟好奇地问。
她正和林双鹭挤在书桌前, 展开那张被燕裁云龙飞凤舞的字迹填满的问卷细细看着。
距离把问卷拿到手才过去一天,燕裁云就派人将它送了回来。林双鹭于是热情地邀请楚明瑟和自己一起查看,并帮她参谋一二。
“正是因为不认识, 才更要了解嘛。”林双鹭振振有词, 指尖点着宣纸上那些飞扬的字迹,“提前了解彼此的喜好,可以规避很多吵架的风险。我阿娘常常说,她就是因为没有提前打听过我阿爹的喜好,所以在衣食住行许多地方都要与我阿爹吵嘴。”
她侧首冲楚明瑟眨了眨右眼,狡黠一笑:“我得吸取他们俩的教训才行。”
楚明瑟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张问卷。她觉得林双鹭说得很对,而且她忽然意识到上面有一些问题若是替换到沈听澜身上, 她其实也是不清楚的。
虽说在沈听澜去楚府送聘礼那日,他们曾经聊了许久, 解决了这张问卷上起码一半的问题, 但之后他们似乎便没再那般好好地聊过了。
“等会儿也借我抄一份吧。”
沈听澜看上去不像是会主动袒露自己的人, 那么剩下的一半, 还是需要她来努力问一问。或者她也应该写一份答案同时寄给沈听澜。
既然她们六月份便要成亲了, 那更应该多多了解彼此。
林双鹭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满口答应了:“好啊,这些问题可是我深思熟虑许久才总结出来的,绝对好用。”
她说着,目光落回宣纸上, 忽然皱起眉头, 点了点宣纸上的字迹,“燕小侯爷为什么总能拐到自己身上去?”
楚明瑟凑过去看。
宣纸上的问题是:“闲暇时的爱好是什么?喜好出游,还是在家中休憩?”
作答处的前半句字迹凌乱地写下两笔“出游,打马球”, 仅看字迹就能瞧出不耐烦来。
后半句却突兀地转折:“我更喜欢去校场,没有什么比痛快淋漓地打一架更快乐了”,字迹虽然依旧飞扬,但瞧得出是在认真作答。
楚明瑟干巴巴地说:“……他好像有点自恋。”
他还记得这张问卷是用来打探齐晋之的吗?
林双鹭飞快地扫完剩下的答案,每一份答案的尾巴上都被他画蛇添足地加上了自己的答案。她隐晦地看一眼楚明瑟,“也许不止是自恋。”
然后她便收获了楚明瑟一个困惑的目光。
林双鹭望着她那副浑然不觉的模样,忽然心情大好地露出一个笑容。有人愿意开屏就让他开去吧,反正当事人也没看懂。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须得好生谋划一下与齐二郎的第一次会面。”林双鹭转起眼珠,指尖点着下巴,作深思状,“第一印象可是很重要的!”
马上便是花朝节了,林双鹭决定要在那一日达成一个完美的邂逅,在齐晋之心里留下一个“活泼而不失优雅,风趣而不失温柔”的少女形象。
她为此煞费苦心。
在花朝节前几日,林双鹭一直在反复推敲自己的计划,从衣裳到发髻再到微笑的弧度和转身的姿态,甚至一开口要说什么都设计了七八局台词。
她甚至请楚明瑟几人配合她演练。
“你站那儿,对,就是那儿。”林双鹭指挥着蒋元站到墙角,“你就是齐二郎,我从这边走过来,假装不小心撞到你,然后……”
“万一齐二郎被你撞倒了怎么办?”蒋元举手提出异议,“你别看他人高马大的就觉得他不会摔跤,人在遭遇突如其来的意外的时候可不好说会发生什么。他说不定会被你吓一跳,然后一个没站稳就摔倒在地。”
林双鹭苦恼地蹙起眉,虽然她觉得这种可能性很低,但有句俗语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我们先演练一下我摔跤的情况,一会儿再演练你摔倒的情况。”
“我觉得我摔倒的话更好!”蒋元兴致勃勃地描述起来,“我摔倒的时候,你也可以假装没站稳,直接摔在我身上!”
林双鹭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她眨着眼睛想象了一下,然后捧住烧红的两颊,嗫嚅着:“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一定会被我撞倒吗?”
“你在身上揣几个铁块?”
楚明瑟和戚兰蕙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楚明瑟头一次参与红娘活动,觉得有意思极了。每日都很积极地去看林双鹭的计划已经推翻重置到了第几版。
光“如何偶遇”就已经有了八版,更别提后续的“搭话”计划。林双鹭像极了一只勤勤恳恳织下天罗地网的小蜘蛛,等着“猎物”一头扎进来。
楚明瑟看得津津有味,恨不得自己也投身其中。
也因此,裴照雪几乎一眼就瞧出了她的蠢蠢欲动。
眼下他们正坐在十里香沽酒铺的老地方,刚刚聊完裴行亦这几日因为被不断弹劾而在家中展露的坏脾气。
裴照雪在楚明瑟期待的目光中表达了对裴行亦吃瘪的痛快心情,接着话锋一转,问她最近难道又发生了什么比裴行亦倒霉还要令人高兴的好事吗?
楚明瑟当即便憋不住笑意,她隐去了林双鹭的名字,简单将自己崭新的“红娘”身份交代出去。
末了,她还不忘拍拍胸脯打包票:“待我有了成功的经验,日后你若是喜欢上哪家小女娘,我也可以替你做小红娘。”
孰料裴照雪的脸色倏地便冷了下来。
他望着楚明瑟,眼底仿佛流淌着一条暗河,所有的汹涌与暗流都压在最深处,让人莫名心悸。
“你很想看见这么一个人的出现吗?”他声音轻得像敲击在叶片上的雨点,带着潮湿的水汽,又好像混入了粗粝的沙泥,沉闷而滞重。
楚明瑟被看得有些心慌,指尖连同心脏的位置轻轻一跳。
她垂下眼,小声嘟囔:“不想。”
她承认得有些丢脸。
可方才嘴快地说完,她才察觉到自己根本不想出现那么一个人。
她知道这样很不对。她都是要成亲的人了,怎么能对阿兄有这样的占有欲?可那种感觉就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被提醒过后,便像春天的野草,一茬一茬地疯长。
她觉得自己好像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对身边的人有着无理取闹的占有欲。
“我也不想。”
裴照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楚明瑟抬起头,快要对上他目光的下一瞬,看见他垂下眼,克制着避开了她的目光。
乌黑纤长的睫毛遮住他的眸光,看不清眼神中闪动的某种情绪。
今日休沐,楚明瑟在回家的路上,难得地心神不宁。
窗外的光影透过被风忽而撩忽而吹落的窗幔明明暗暗地落在她脸上,让她想起儿时第一次瞧见裴照雪的场景。
她就是透过这样一道缝隙,窥见了他那张如工笔描画一般漂亮而又苍白厌倦的面容。
窗外的街景倒退着,连带着喧嚣声也如潮水般褪去。
耳边只剩下那一句淡的听不出语气的“我也不想”。
他说这话时,是什么表情?是什么语气?是什么意思?
她想不明白,觉得头有点痛。
她将脑袋磕在窗沿上,放空思绪,看见一队巡逻的侍卫从窗外掠过。
在听到裴行亦被弹劾的消息时,她还曾试图递信给景落道谢,可是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他会不会因为自己贸然的托请而受罚?
楚明瑟的心忽然提了起来,决定一定得想办法再见他一面才行。她可不能做一个坐享其成、没有良心的人!
回到楚府时,楚令仪正在廊下等她。
“九妹妹!”她迎上来,挽住楚明瑟的手,面上带着等待已久的、迫不及待的兴奋,“走吧,我们剪纸去!”
楚令仪年年花朝节都会学一些新的花样子,今年早早就与楚明瑟约好了,要教她剪许多不同的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