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如今姓裴的是他的上司呢?唉, 人在京城, 生活不易啊。
房琮正要开口, 却听楚明瑟又说道:“你别想糊弄我, 你若是不说实话,我就让五姐姐再也不理你。五姐姐待我最好,我若不想让她再理你,她定然不会理会你了!”
房琮瞬间屈服:“没错是我们头儿让我盯着……”
“小琮啊头儿让我来问你徐家那边的事处理好了没有……”景落闭着眼打着哈欠从一侧墙头冒出头来, 待睁开眼看清眼前情景的一瞬间, 口中一迭声的词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房琮扶额,顺着方才被打断的话音交代:“没错,都是我们头儿吩咐的!”
景落两眼恍惚, 似乎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去。
楚明瑟抿了抿唇,没再追问什么,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回去告诉你们掌令,让他今晚来见我。”
说罢她挥挥手,露桃和云栽这才放开了供房琮通行的道路。
楚府马车辘辘向前离去,房琮和景落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半晌,景落干巴巴道:“你说头儿会杀我灭口吗?”
“话都被你说尽了,灭口还有什么用?”房琮叹气摇头,“最多折磨折磨你,别太害怕。”
景落打了个寒颤,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虽然我说漏嘴了一点点,但我也不是不能圆回来,把话口凿死的人是你啊!”
“你别想推卸责任啊你!”景落仿佛突然开了智,“我来之前你就被堵在这儿了,你是不是其实早就被发现了?我只是突然闯进你们对峙现场的无辜路人吧?”
“别垂死挣扎了。”房琮淡然地拍了拍景落的肩,打断他喋喋不休的碎碎念,“你先想想回去怎么向掌令汇报吧。”
景落:“……”
景落:“等等,为什么是我想?你干嘛去?”
“掌令让我盯梢的任务又没撤回,我总不能被发现了就灰溜溜地回去吧?当然是继续盯着了。”房琮勾勾唇角,在景落不敢置信的震怒目光中飘然离去。
天气转暖后,白昼就被拉长,夜色降临得无限缓慢。
楚明瑟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天色暗下来,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算是真正的黑夜。
待到楚府上下陆陆续续安静下来,她便坐在窗边的桌前苦等。烛火跳了跳,她伸手拨亮了些,又觉得太亮,便拿灯罩遮了遮,只留一线微光。
小栗子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桌,在她手边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翻出白花花的肚皮,四仰八叉地睡了过去,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楚明瑟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它的下巴,欣赏小猫睡觉,忽然听见窗户传来了轻轻的敲击声。
楚明瑟立刻打开窗户,倾身趴在窗沿上,仰头望向站得略远的人。
“是你让房琮盯着我,知道徐家打算来提亲,所以想法子把徐家三位郎君都丢进牢里了?”
月光静悄悄落在她的脸上,将那双乌黑的眸子照得晶亮,好似盛了一池碎星。
裴照雪轻轻眨了下眼,没有说话。在来之前,裴照雪曾想,若是她在院子里等着自己,便是没有生气,若是在屋子里等着自己敲窗户,便多半是生气了。
所以他谨慎地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筹备了满腹的稿子,等待着应对她的质问,可是现下看她的模样,又不像是在愤怒。
多说多错,他便干脆一声不吭,只垂眼注视着她,整个人显得安静而柔软,好似声音大一些就能被震碎。
楚明瑟干脆撑着桌子跪坐上去,裙摆在桌面铺开。一瞬间好似她幼时第一次翻窗户钻进裴照雪的卧房一样,跪坐在桌子上与他说话。
小栗子被她吓了一跳,“咪”一声跳到了裴照雪的怀里。
裴照雪手上一重,托着小猫毛绒绒的屁股,听见楚明瑟期待地问他:“你有没有什么办法……你能不能以后都用这种法子帮我推拒那些上门的婚事?”
裴照雪的眉毛微微一动。
他尽量平静道:“徐家郎君品德不端,我便是不出手,楚大人也不会选择与徐家结亲。”
“可是以后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来提亲啊,大伯父也不可会一直替我挡着,他总能挑到顺眼的……”楚明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沿上划来划去,“我现在还不想嫁人……”
“因为沈听澜?”六月的天,裴照雪的声音却好似一月的冰湖。
楚明瑟茫然地摇摇头:“跟他有什么关系啊?我之前是想着,若是没退婚的话,嫁人就嫁人吧,可现下既然退婚了,我便觉得不成婚也挺好的……”
裴照雪的手指微微收紧。怀里的小栗子立刻“嗷呜”一口咬住了他的虎口。裴照雪回过神来,忙挠了挠它的下巴安抚。
“虽然我很乐意养你一辈子。”裴照雪垂下眼,又点了点小栗子湿漉漉的鼻尖,“但显然,楚家不会同意你一辈子不嫁人。”
楚明瑟知道,这世道,女子总要嫁人的,可是……
“可我现在就是不想。”对着裴照雪,她颇有些不讲理的固执,“再寻一个陌生人议亲也太麻烦了,很耽误我时间的。”
“我虽不是日理万机,但也想小展宏图一番,若是日日要为日后的婚事烦恼,也太无趣了。”
“那简单。”裴照雪眼底飞快划过一丝笑意,“你先给自己找一个愿意嫁的夫婿就好了。”
楚明瑟抬起头,愣愣地望着他。
“你有喜欢的郎君了吗?”
裴照雪忽然问,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让她避开视线,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心底最深处去。
月光落在他的眉眼间,却映出几分日光一样灼人的温度。
楚明瑟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裴照雪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感到失望,他垂下眼,遮住了眼底那一点翻涌的暗潮。
“那便更简单了。”他的唇角微微扬起,掀起眼帘,视线一点点将楚明瑟包裹住,“我来楚府提亲。”
楚明瑟身子一抖,差点从桌上摔下去。她扶着窗框稳住身形,乌黑的眼珠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你、你说什么?”
“提亲。”裴照雪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好似真的只是在为她出主意,“我来了,旁人便不敢再来打你的主意了。你不想嫁人,就不嫁。等你日后想嫁了——”
“那若日后我碰见了喜欢的郎君,我们再和离吗?”楚明瑟几乎脱口而出。
裴照雪咬住牙根,才克制住自己没有说出那个“不”字。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当然。”他说。
不行。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楚明瑟却没有察觉到他那片刻的迟疑。她歪着头想了想,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这真是个好主意。”她说。
裴照雪望着她那副雀跃的模样,忽然生出几分无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楚明瑟答应得这么爽快, 裴照雪反倒兴趣缺缺。
他垂下眼,不想看见她单纯喜悦的神色,甚至有一瞬间想要转身一走了之。
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这么兴奋, 丝毫没有小娘子谈及婚事的羞怯,像是真的只把这当成一桩交易。
但裴照雪克制着没有转身,因为楚明瑟显然还有话没有说完。
她向前膝行了半寸,铺开的裙摆揉出凌乱的褶皱。她全不在意眼下的姿态够不够得体,只伸出手拽拽他的袖角。
裴照雪垂眼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袖子的手,心底的惊涛骇浪与满目废墟,她一概不知, 也丝毫不体谅。
楚明瑟轻声问出自己第二件关心的事:“你派人去慈幼堂看过了吗?”
裴照雪点了点头,“那位姜嬷嬷在慈幼堂待了三十多年, 知道的事不少。只是她年岁大了, 性子又倔, 轻易不肯松口。如今见了人总装糊涂, 问什么都摇头说不记得了。”
楚明瑟轻轻蹙起眉:“还没问出来?”
“总不能对她一个无辜老者用刑。”裴照雪摇摇头, “我担心打草惊蛇, 只能先遣人盯着。”
楚明瑟歪头想了想,道:“不如我去吧。”
裴照雪看向她,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我让阿萝带我去见姜嬷嬷。”楚明瑟右拳轻轻敲在左掌心,“我与汤宛本就是同窗, 有理由去问她关于汤宛的事。而日后, 我还可以让慈幼堂的孩子来木工坊学手艺,姜嬷嬷知道我不是坏人,未必会抗拒告诉我。”
“不行。”裴照雪干脆地反对,“若是日后有人查到姜嬷嬷, 再查到你身上,你便危险了。”
“我知道啊。”楚明瑟坚持着,“可如果这件事只要我出面就能做好的话,我看不出我有什么不去的理由。”
“你的安危——”
楚明瑟轻轻打断他:“如果那些人就是杀害我阿爹阿娘的凶手,他们有多大的可能性,会不知道我的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