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着实没想到, 在太子的地位瞧着极为稳固的情况下,还能有不少人站在五皇子那边。那位五皇子, 她在马球赛的时候曾远远见过一面, 瞧着是个张扬霸道的, 远不如太子一般平和近人。
“咳咳。”
楚明瑟正想仔细地阅读一下, 就听见房琮清了清嗓子, 她抬起头:“还有事?”
“能不能帮我约见一下五娘子?”房琮难得有几分局促, 挠了挠头,耳根微微泛红,“我也不好去翻小娘子的墙头”
楚明瑟:“……”
翻了她的墙头这么多次,如今说这么一句是何意味啊?现在要在五姐姐面前装起知书达理好郎君了?
“行吧。”她说, “你等我去问问她愿不愿意见你吧。”
楚明瑟说着起身出门去了, 房琮忐忑地杵在原地,左看右看,数起了地上的蚂蚁,只觉得时间流逝得格外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 外头才响起噔噔噔的脚步声。
轻快的脚步声之声,跟着一道缓慢轻柔的步子。
房琮“噌”地站直了身子,视线立时越过前头进来的楚明瑟,落到她身后跟进来的女子身上。
领着拎着绣篮的楚令仪微微垂着头,不似第一次见面时那般xx,反倒有些羞涩一般,
这下轮到楚明瑟清了清嗓子,“有话快说啊。”
楚明瑟便坐在窗户边看手中的小册子,楚令仪和房琮一坐一站地在院子里说了几句话。
他们说了什么,她没细听,只是注意着两人偶尔有一两声轻笑,接着她便沉浸在小册子上随笔写的一两句桃色传闻里了—有位员外郎竟然将妻妹养做外室,被妻子找上门痛打了一顿,整整三日没能上值。
等楚明瑟翻完一遍小册子,才发现外头两人已经聊完了。房琮不知又找什么地方蹲着去了,而楚令仪则坐到了自己旁边,手上拿着绣棚,继续绣着未完成的绣样。
楚明瑟摸了摸册子的边沿,思索着要不要问问他们方才聊了什么呢?
正出神间,忽然听见轻轻的一声“嘶”,抬眼便瞧见楚令仪正捏着食指,指尖沁出一颗殷红的血珠。
“呀,五姐姐,你没事吧!”楚明瑟立刻丢开册子凑了过去。
楚令仪摇摇头,将手指含在嘴里,含糊道:“没事,刚刚出了会儿神,不小心扎了一下。”
楚明瑟低头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绣棚,目光一顿。
这是出的什么神,她连绣棚都拿反了!
楚明瑟抬眼悄悄打量起楚令仪,只见她的脸颊微微发红,眼睛又微微失焦,不知又走神到何处去了。
“五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楚令仪回过神来,不甚熟练地遮掩着:“没什么呀,有时候就是会突然间走神的嘛。”
楚明瑟“哼哼”两声,指尖点点她面前的绣棚,一切尽在不言中。
楚令仪:“……”
她张了张唇,又闭上,泄气地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我只是在想方才……房琮说……”
“他说若是我暂且还没有想要议亲的心上人,不妨考虑考虑他……”
楚明瑟捂住唇,不让自己发出惊呼声吓到好不容易愿意开口的楚令仪。
她倒是不意外房琮会直接与五姐姐说自己的心意,她只是意外,他开口开的也太快了吧?就这么站在她的院子里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楚令仪眉宇间有些许郁结,仍在缓缓倾吐着自己内心的纠结:“瑟瑟,房琮那样优秀的少年郎,为何会心悦于我呢?”
“我不像你,有同大伯父和祖父叫板的勇气,有自己想要坚持的梦想。我只想与家人安安稳稳的生活在一起,亦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
“五姐姐!”楚明瑟用力握住楚令仪的手,认真地注视着她,“你不要这么想,你本身就是极好的人呀!不管你想做什么,只要是你自己觉得幸福开心的选择,就没有什么错。你觉得房琮不会喜欢你,那他应该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呢?”
“他……”楚令仪怔怔的,有些神伤的模样,“他应该会心许一个同他一般光芒万丈的女娘才是。”
“可他偏偏不喜欢啊。”楚明瑟翘翘唇角,“他就喜欢你这样子的。我瞧得出来,你肯定也是有一些喜欢他的,那就放心把一切交给他来操心就好啦。”
“他若是做不到让你满意,还有我呢!我可以给你兜底!”楚明瑟颇为自信地拍了拍胸脯,“只要方寸阁开着,我就能赚到钱,我可以养你的嘛。”
楚令仪终于忍不住笑了,心头轻松几分,“好吧,那我可就万事不成,只等着依靠我的九妹妹了。”
楚明瑟立刻递上自己的肩头给她靠。
眼见将楚令仪哄高兴了,楚明瑟便拉着她一起再去看自己的工部官员小册子,跟她分享里面的一些逸闻。
待到傍晚时分,楚明瑟的官袍便被急急地送到了楚府。
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墨绿色官袍,还有一道敕命并一枚莹润的玉牌一齐摆在桌上,楚府上下其他人这才知道,楚家九娘子竟然要去工部任职了。
敕命上写得分明:从八品令史,掌图纸、器械、营造之事。官职虽在工部属末流,但陛下还特赐了她一枚玉牌,持此牌者,可自由出入工部各大工坊,不必层层报备。
那可是工部,正经科举出身的进士都未必能入工部。她一介女娘却做了令史,还拿到陛下钦赐的玉牌。这可是极大的体面和看重。
大家都很是为楚明瑟高兴和骄傲,连洒扫的下人都交头接耳,恨不能上到街上去与路过的行人聊上两句诸如“你怎么知道我们家九娘子进工部做从八品的大官去了?”之类的话。
楚令桓却是哀嚎,一头栽在了桌上:“九妹妹,你这样让七哥我怎么活啊!你都做上官了,阿娘这下定是要盯着我读书了!”
楚明瑟只能抱着官袍匆匆回房,躲开楚令桓的魔音入耳。
当天晚上,一茬儿又一茬儿的人往她的院子里来,一会儿送些安神助眠的补品,一会儿提点两句在工部要注意的礼节,一会儿来瞧她第二日打算梳什么发饰……
看着身边的人比自己还紧张,楚明瑟反倒没有那么慌了,一夜好眠无梦。
待到翌日清晨,楚明瑟在云栽和露桃兴奋的目光中换上了那套墨绿色的官袍。一身墨绿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却也多了几分英气。
她简单地梳了两条辫子,用与官袍同色系的墨绿发带绑住,既规整,也不妨碍她干活。除此以外,再无旁的装饰。
露桃和云栽是不能带的,工部不是兰台,没有规矩说可以带丫鬟进去。楚明瑟只好一个人出了门,坐上马车,心里头有些忐忑。
马车辘辘前行,行到巷口时,却忽然停了。
楚明瑟听见胡伯在前头惊呼一声,她一撩车帘,看见房琮穿着身护卫装束,屈着膝坐在车辕上,扭头瞧见她,还抬起手和她打了个招呼:“九娘子,早啊。”
楚明瑟愣了一下:“你这是……干什么?”
“咦,掌令大人没有跟你说吗?”房琮勾起唇角一笑,“他可是大大方方把我送给九娘子做护卫了。”
他微微扬起下巴,补充道:“掌令大人说了,若是保护得力,回去便给我升职!”
“升职”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楚明瑟联想到昨日五姐姐说的话,突然明白过来他为何会在昨日与五姐姐说明心意。
因为他的前程已经笃定明确下来,待升职之后,他便可以去向五姐姐提亲了!他想好了他们的未来才做出行动,而不是一时冲动。
楚明瑟再瞧他这幅颇为不羁的模样,便觉得顺眼多了。
“那就劳烦你好好表现吧。”
她放下车帘,坐回马车内,等着踏上新的旅途。
这一次踏入工部大门时,她的心跳得有些快。
这里不像兰台,身边都是熟悉的同窗,也不像木工坊和方寸阁,她才是掌事的那一个。这里全是比她年长的男子,步履匆匆,目光如刀。
她走在其中,着实有些像是落入油锅里的一滴水,格格不入不说,还可能会引起一些奇怪的反应。
不过,许是周德茂前日的话起了效,也或许是他们听说圣上赐了她一枚玉牌,今日倒是没什么人出言不逊,只是仍有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其中一些目光明里暗里地透露出审视和轻蔑。
好在房琮习武,对各种目光十分敏锐,他跟在楚明瑟身后,一旦捕捉到流露些许轻蔑的目光,便恶狠狠地瞪过去,手掌同时摸上腰间的佩剑。
被瞪过的人只觉得脖子一凉,收起目光便落荒而逃。
楚明瑟便在万众瞩目中走到了虞衡司的工坊,被等待已久的王令史一把钻了进去。
“快来瞧瞧,昨日我便被卡住了,要不是老周说你今日便来,我可要去楚府请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你看, 弦力不足,射程便短。箭匣容量又小,打不了几发就要重新装填。最要命的是装填太慢。若是到了战场上, 怕是你装一支箭的功夫, 敌人已经冲到你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