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量一眼四周明显又是地下密室的环境,心里叹气:也不知这京城还有没有一处纯粹的土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昏暗的视野剥夺了对时间的感知。
楚明瑟无从得知现在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夜,也许更长。
砖缝里渗出的水珠一滴一滴地落下, 不紧不慢。她试图数着水滴滴落的数量来判断时间, 一开始还算顺利,但总是会被不知哪里传来的闷响或是异动吓一跳,思绪断线,便也忘记自己数到了何处。
反复几次后,她便干脆放弃计算时间,既然总无法准确,不如不受干扰。
双手被缚在身后, 她便小幅度地用身后粗粝的石壁磨腕间的绳索。那似乎是牛皮鞣制而成的粗糙绳索,将她的皮肤勒得生疼, 还十分耐磨, 手腕上似乎已经被磨破了一层皮, 火辣辣的刺痛顺着手腕蔓延至小臂。
石壁上凸起的石刺也时不时划破她柔嫩的掌腹与手腕肌肤。
刺痛的源头太多, 楚明瑟索性不去分辨, 逐渐麻痹自己感官。时间久了, 痛楚反而成为了维持意识清醒的锚点。
她同时竖起耳朵,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看守的人却似乎已经将她遗忘一样,许久都未曾来看过一眼。
就在这时,忽然有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过来。
楚明瑟顿时警觉, 停下了磨腕间绳索的动作, 瞪着声源方向。
常修衡拖沓着步子从黑暗中走出来,身影被一盏风灯摇摇晃晃地映在墙壁上,宛如一条扭曲的蛇影。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交替,将那副惯常懒散的面孔割裂成明暗两半。
风灯的光刺入瞳孔, 楚明瑟下意识眯了眯眼。
眼睛对光亮的刺痛尚在可容忍的范围。她曾在一部典籍中读到过,被长时间关押在黑暗中的人,突然见光会产生剧烈的眼痛甚至短暂失明。此刻她只是感到刺眼而非剧痛,这说明距离她被掳来,时间其实并没有过去太久。
楚明瑟在心底暗暗思量了一瞬,抬眼看向常修衡,语气不善地冷哼:“你又来干什么?”
常修衡提了提手中的食盒,神色颇有些无辜:“不饿吗?我可是特意来给你送饭的,别不识好人心啊。”
楚明瑟听见他这么说话就烦,不客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我这样怎么吃?”
食盒被搁到她面前,风灯也随手放在一旁,微光笼出一片小小的天地。
“我可不信你这么久了什么都没做。”常修衡随手撩起袍角,在楚明瑟对面的地上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托腮看着她,“别藏了,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楚明瑟:“……”
她被缚在身后的两手微微用力一挣,已经只剩最后一缕的牛皮绳索应声而断。她将终于自由的双臂挪到身前,因手臂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而微微发僵。
绿色的官袍袖口遮不住伤痕累累的双手,深深浅浅的血迹将袍袖染得斑驳。
常修衡目光一闪,颇为意外地在楚明瑟脸上盯了一眼,“你竟忍得住一声不吭?果然是入得了工部的女娘,与其他女娘就是不同。”
“不会说话便闭嘴,人与人本就不同,有何好比的。”楚明瑟对上他便毫不客气,语气也冲得要命。
常修衡愣了一瞬,旋即却好似听见什么好笑的话,哈哈大笑个不停。
咔哒,楚明瑟受伤的手没拿稳食盒的盖子,盖子跌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她拈起食盒里乳白色的甜糕,奇怪地看一眼常修衡,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什么好笑的。
常修衡笑了好一会儿,才笑累了似的停下来,单手撑在地上,歪着头看楚明瑟吃甜糕。
“我还以为你会觉得这吃食里下了药,宁死不肯吃一口呢。”
“你们费大力气把我绑过来,总不会直接毒死我。”楚明瑟皱着眉咽下最后一口甜糕,正觉得有些噎人,便瞥见食盒里竟还有一小盏汤。
她眼底划过一丝意外,执起盏慢慢地喝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常修衡,“所以,现在你能说,究竟绑我来做什么吗?”
“我以为你猜得到呢。”常修衡压低眼睫,瞳仁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
楚明瑟心口砰砰一跳,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知道自己探过那间密室的事,睁圆了眼无辜道:“我怎么猜得出?”
常修衡忽然毫无预兆地握住了她的一只手,看着上面磨出的血痕,怜惜道:“可怜这一双巧手怎么伤成这样?日后画图、制弩,可都要靠它们呢。”
他说着竟抬起手,指尖轻柔地触向楚明瑟的手掌。
“啪——”
楚明瑟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巴掌。
常修衡怔愣在原地,半边脸颊浮起一个红印。
几乎是同一时间,楚明瑟猛然撞翻了食盒,整个人如猎豹般扑了上来。她反手勒住他的脖颈,小臂处横出一个冰冷锐利的物什,紧紧抵在他的颈侧。
汤盏翻倒,甜糕滚落一地,风灯被带倒,火光摇曳了两下才稳住。
常修衡只觉脖颈一痛,尖锐的触感刺破皮肤,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淌下来。他僵住了,再动弹不得。
沉默片刻后,他有些意外地开了口:“这是什么?”
染着暗红血迹的袍袖下露出一点尖锐寒光,
楚明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冰冷而沉稳:“你心心念念的‘弩’。”
她小臂处一直绑着一副迷你连弩,是她“利用职务之便”研究着玩的,只有巴掌大,绷在小臂内侧,被袖口遮得严严实实。
弩臂是用最轻的竹片削成的,蚕丝绞成弦,箭是削尖的铁钉改制。射程不远,不过十步,但足够在近距离内穿透一个人的喉咙。
她今日下值时半路下车,本想寻个僻静的地方试验一下新改的扳机构造,没成想就被一群黑衣人截住了。
对方人数众多,个个身手矫健。房琮以一敌众,勉力支撑,逐渐左支右绌,身上的伤痕愈来愈多,却始终将她护得密不透风。
楚明瑟的弩只有三支箭,勉强可以自保。她看出来那群人的目标是自己,便当机立断一个眼神,让房琮倒地装死。
她自己被掳走了也应当没有性命之忧,但房琮若是在此殒命,她如何与五姐姐交代?
房琮看懂了她眼中的意思,在与两名黑衣人缠斗时佯装不敌,闷哼一声栽倒在地。血从他额角淌下来,一动不动。那群人果然没再歪缠,只分出两人上前,一人抬手便是一个手刀劈向楚明瑟后颈。
楚明瑟眼疾腿快——两腿一软,自己先直挺挺地砸到了地上。
她紧闭双目,佯装昏迷之态,却依旧能感觉到周围人动作的停顿。那人似乎犹疑了一瞬,才弯腰将她扛了起来。
她让自己软得像一袋米,任人摆布,心中却在默默盘算着如何留下痕迹。
她腰间有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着她自制的画图纸用的炭粉,颗粒极细,沾上便不易脱落。可惜她不方便一点点地将碳粉捻落,只能寻了一个机会让炭粉掉落在地。若是被寻到此处,也能大略推出她被绑离的方位。
只是没过多久,扛着她的人一个不慎,将她的额头撞在了石壁的棱角上。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楚明瑟眼前一黑,假昏迷变成了真昏迷……
再醒来时,她已经被关在这间暗室之中,手脚被缚,额角还隐隐作痛。
幸而那群人轻视于她,未曾发现她小臂内侧绑着的这副迷你连弩,只粗暴地将她双手反缚在身后。
眼下,倒是真的派上了用场。
“别动。”楚明瑟压低声音,厉声道,“我只要轻轻扣动扳机,这弩箭就会顷刻穿透你的咽喉。”
常修衡缓缓回过神来,意外之余,嘴角竟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被打出了什么兴味。放松身体乖乖不动,“我不动,九娘子的手可稳些。”
楚明瑟手上用劲儿向上抬了抬,“起来,带路。”
常修衡顺从地随着她的力道起身,被勾着俯下身,一步一步向前走。他的神态轻松得仿佛不是被挟持的人质,倒像是陪友人散步一般。
“我有一言相劝。”他边走边道,语气闲适,“虽说我算是绑你的主谋之一,但你要知道,外头这些人未必全听我的话。有些人说不得反而乐见你杀了我。”
楚明瑟脚步一顿:“你人缘这么差?”
常修衡轻轻笑了一声:“你那位掌令大人没有告诉过你,我不过一个常家私生子,没什么实权吗?”
楚明瑟心中一动。这话里的意思,是说“绑她”是常家指使的?
“常家既不重视你,你何苦为他们做马前卒?”楚明瑟说顺着他的话追问。
“常家既不重视你,你何苦为他们做马前卒?”她顺着他的话追问,手中的弩箭依旧稳稳抵在他颈侧。
“自然是为了和人‘比’啊。”常修衡自嘲地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