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如自己做了,再悄悄收好。在学院里,有专司此业的大师看着,一步步学着做,总不会出错吧?
于是射艺课结束后,以县主苏藏珠为首,少说有十二三人都跑去报名了木工课。多是那些在射艺课上认真积极的小女娘。
制弓和□□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对新手来说,即便小弓已经简单了许多,又已备全了材料,少说也还是要花费数月,这下绝对不用担心木工课被裁撤了。
楚明瑟心情愉快地回寝舍,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喊:“楚九娘子!楚九娘子!且等一等!”
楚明瑟站定回首,看见一名小娘子追上来,好像是姓林,在家行四。
“林四娘子,怎么了?”
林四娘子平复了下呼吸,开门见山道:“可否请你为我做一张弓?价钱随你开!”
她蹙着眉,有些不大好意思,“我手笨,刺绣尚且学不好,实在是不想去上木工课。”
楚明瑟了然地笑笑,温声道:“可以是可以,只是可能没有那么快。我这柄弓做得粗糙……”
“时间也不是问题。我只是想要一把属于自己的弓罢了,你慢慢做,我不着急的!”林四娘子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绝对没有催促的意思。
楚明瑟见状,便报了价,“只雕花样约是十三两银子,若是雕纹镶嵌太过繁复,恐怕还需添些工料钱。”
“好,那我先付十两银子做定金吧!”林四娘子忙不迭敲定了,欢欢喜喜地回去取银子。
楚明瑟料想过会有人来找她制弓,只是没想到,陆陆续续竟有八九位小娘子寻上门来。
这下她怕是要日日做弓了。
兰台学院这股热闹的动静,经由下人之口,也飘到了国子监去。
“听说隔壁兰台出了个女木匠,正帮她们定制小弓,也不知手艺如何?”
几名学子聚在树下闲话。
“长公主殿下是不是请了班大师去兰台教课?那可是给工部干过活的匠人,说不定……”
“也不知长公主如何想的,竟请了些匠人去给一群小娘子开课……
“一个小女娘而已,能学得什么手艺?”一名学子倚在树干上,满脸不屑,忽然头顶的树枝断裂,扑通砸在了他的脸上。
“什么东西!”那名学子腾地跳起来,猛地将刚刚砸中自己的树干踢开,气冲冲地离开,“晦气!”
几人相继离开,四下静谧了片刻,树影摇动,燕裁云轻盈跃下,一脸若有所思。
母亲不让他走武举的路子,严防死守,他到现在也只能凑合用校场的弓。
不如托人去弄一把回来……
虽然不知道那女学子手艺到底如何,但是班大师的名声在外,总不会差。大不了就当钱丢了便是。
若是运气好,真能得一柄好弓……
燕裁云勾勾唇角,转身找门路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抱歉啊, 这次换我失约了,只能再等下一次了……”蒋元颇有些垂头丧气。
今次休沐,她本是打算履行上次的约定, 带楚明瑟和戚兰蕙一同去舅舅家的酒楼, 可今日家里遣了人来通知,她的姨母带着女儿入京来了,她须得回家接待才行。
“既如此,下次再约便是。”戚兰蕙的母亲秦夫人笑得温温柔柔。今日依然是她亲自来接,并打算一路将戚兰蕙送到酒楼去,如今见几个小娘子约不成了,便也高高兴兴地揽着女儿上了马车回家去。
楚明瑟则抱着小栗子, 带着一堆图纸上了马车。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要制十柄小弓, 还有一柄适合男子用的长弓。
她翻过一张寥寥勾勒几笔的长弓图纸, 鼓了鼓脸颊。也不知国子监的人是怎么知道她会制弓的, 竟还有人托了门房来寻她定制一把轻巧却劲道足的骑射弓。
若不是看在定金不匪的面子上, 她才不揽这种麻烦的活计。
这下可有的她忙了。只是此事也不能被大伯知道, 所以她给门房的消息是制弓师傅姓曲, 权且瞒上一瞒。
“这么多柄弓,我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楚明瑟双手合十,一脸拜托地看向露桃和云栽,“到时肯定还要麻烦你们帮我打一打下手……”
“娘子这是说的什么话。”露桃嗔怪地瞧她一眼, “我们自然是跟娘子一起的。”
正说着话, 忽听“咔嚓”一声脆响,车厢猛地往左侧倾斜了下去。
楚明瑟三人忙扶着车厢壁稳住身形。
外头传来车夫胡伯又惊又怒的声音:“轮轴断了!”
楚明瑟抱着小栗子轻快地跳下马车,看见胡伯正愤怒地指着轮轴榫头处,“瞧这断口是齐根的, 定是被人故意用什么重物狠狠砸过!”
“什么人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种事!”胡伯气冲冲地四下打量着,试图从某个犄角旮旯揪出那个搞事的混球。
楚明瑟瞥了一眼断裂处,却并未现出恼意,反而眼睛一亮。
“没事。”她反手将露桃和云栽招呼过来,吩咐道,“胡伯在此处等人来修车吧,我走着回去便是了。”
“这……”胡伯有些犹豫。
楚明瑟:“车坏了是意外,我急着回府才先走一步,大伯与大伯母不会怪罪下来的,胡伯且安心就是。”
说罢,楚明瑟转过身,藏起了偷笑的神色,步履轻快地往街上走去。她早就想自己在街上走一走了,马车坏了倒是给了她一个理由。
巷角处的墙垣上,燕裁云蹭地冒出头来,盯着那道没入人群里的纤细背影,皱了皱眉。
居然不气不闹,就这么去逛街了?
他原本料定这位楚九娘子会困在坏了的马车边手足无措,甚至可能气得眼眶发红。他连“恰好路过”时如何出言嘲讽几句都想好了。
可她制轻描淡写地瞧了一眼,就转身轻快地扑向了热闹的长街。
好容易堵到她出门,决不能这么轻易就算了。
燕裁云眉眼一压,闪身折回巷子,抄小路跟了上去。
自打来了京城,已许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自在地行走在熙攘人群中了。她怀里的小栗子也使劲儿地支棱起脑袋,努力嗅闻着空气中陌生的味道,一双圆溜溜的猫眼左瞧瞧右瞧瞧,身边人流一瞬增多时,它便猛地将小脑袋扎进楚明瑟怀里去。
楚明瑟一路走走停停,在小摊边买了点手编的坠子,两包松子糖,一包桂花糖。
再走两步,便见几个衣衫褴褛的乞儿缩在阴影处,眼巴巴地向路上来往的行人张望着。他们后头墙根处有一个孩子躺在碎布拼成的小床上,不知是睡着还是病了。
楚明瑟脚步一顿,视线颤了颤,转身在露桃耳侧轻声吩咐了两句。
露桃点头离开,没多会就抱着一竹筐的白馒头回来了。
她将竹筐轻轻搁在几名乞儿面前,又递上打满了水的竹筒,轻声道:“吃吧。”
“谢谢大善人!”几个面黄肌瘦的小孩子瞬间亮起眼睛,忙不迭地向露桃道谢。他们也瞧出站在露桃身后两步外的楚明瑟才是作主的那个,也纷纷面向向她道谢。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先去拿食物,而是齐齐看向个子最高的那个男孩。
应该是他们中间的老大。
男孩只拿起一个馒头,“你们吃吧。”
其他几个小孩子这才迫不待及地伸手去拿食物。
那个男孩拿了馒头却不是自己吃,而是转身走到了躺在墙根的那个孩子面前。他轻轻将人晃醒,小心地将手中的馒头掰成小块,一小块一小块地喂过去。
那是一个小女孩,即便满脸脏污也能看出面色通红,嘴唇苍白,十分孱弱的模样。
“她生病了吗?”楚明瑟终于没忍住上前一步。
男孩点了点头,闷不吭声地继续给女孩喂馒头。
楚明瑟本想问为何不带她去看病,这个念头才浮现在脑海,便被她瞬间抹去。没有银钱,医馆如何会给他们看病呢?
她想了想,换了个问题:“你们……为何不去慈佑堂呢?”
她记得各州府都是设有慈佑堂的,无父无母的孤儿、弃婴都会被送到慈佑堂去。
各地的慈佑堂规章不同,水津镇的慈佑堂会将孩子养到十三岁上下可以上工的年纪。当年家中出事时,官府还考虑过将楚明瑟送去慈佑堂,只是因有灯花巷的街坊们照看,再加上楚明瑟已然有自立的手艺,这才作罢。
京城中的慈佑堂,应当会比水津镇更加完善吧?
那男孩却闷声道:“慈佑堂也不是什么人都要。”
楚明瑟一怔,听他三言两语的解释才知道,京中人口多,弃婴难免也较别处更多些,再加上还有流民出没,所以京城的慈佑堂只接收五岁以下的婴童,不收超龄孤儿,不收流民之子,不收罪户后代,不收被拐孩童,不收伤病缠身者,不收无人作保的孩童。
楚明瑟听得眉眼耷拉下去,仿佛被霜打了的茄子。如此多的限制下来,自然有无数孩童流落在外,沦为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