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采蘩喉咙有些发干。
她纤细的手不自觉地抬起,轻轻拨开珠帘。
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卧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热气扑面而来。
宁采蘩神色怔怔。
聂潮生坐在浴桶里,他惊讶地抬起头,浓密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眸光湿漉漉的,眼底闪过一丝羞怯,结巴道:“小姐,你,你这是做甚?”
宁采蘩回过神来,她发觉自己竟然闯了进来。
周遭热气萦绕,聂潮生略微睁大双眼,他像是没料到她会进来,随即佯装慌乱,连忙躲进水中,连忙遮挡住身子,惹人遐思。
“奴失礼了。”他垂下眼帘,耳后根隐隐发烫,声若蚊蝇道。
宁采蘩嘴唇翕动,她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口去。
她想她应该离开,可目光却落在聂潮生的身上,迟迟无法移开。
雾气朦胧,聂潮生脸色苍白,湿发贴在额头,几滴水珠悬在下颌,将落未落。
他睫毛如蝶翼般轻轻地颤动,留下一道淡淡的阴影。
其实宁采蘩在门外的时候,他便已感知到,早就在等待这一刻。
自陈宅回来,他察觉到她心神不宁,略有疏远他之意。
他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反复不定,所以他今夜故意没有前去侍奉,等到她发觉,便守株待兔。
所幸兔子已然上钩。
聂潮生眸光微微一深,他悄然勾起唇角。
“小姐……”他掀起眼帘,与她四目相对。
他神色羞怯,眼神带着惊慌。
“抱歉,打搅你了,我这就走。”
宁采蘩如梦初醒,她为自己的失态感到羞愧,猛地向后退去,却撞到了身后的屏风。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只冰冷的手从浴桶中伸出,抓住她的手腕。
宁采蘩一惊,她脚下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
随着扑通一声,她跌进了浴桶中。
水花四溅。
温热的水浸透她的衣衫,紧紧地贴在身上,浴桶本就不大,此时挤了两个人,显得颇为亲密。
宁采蘩神色慌乱,她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被聂潮生揽在怀里。
“小姐当心。”
聂潮生微凉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引起一阵战栗。
宁采蘩抬头,她目光触及他漆黑的眼眸,僵在他的怀里。
二人隔着一层湿透的衣衫,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连绵不绝的热气令她头晕目眩,皂角的清香架着他身上特有的幽香,织成细密的网,将她困在其中。
他的眼神不复往日的怯懦,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宁采蘩察觉他的意图,她眉头轻拧,立即想要抽身离去,却被他牢牢地扣住。
“潮生,你……”
她的话被他堵在唇间。
聂潮生缓缓地凑近,他加深这个吻,凿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温柔却不容拒绝。
宁采蘩脑中一片空白,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浴桶中的水荡漾着,溢出桶沿,打湿了地面。
窗户被白雪泛出的光照亮,夜色渐深,时闻雪把竹枝压折的声音。
聂潮生松开了宁采蘩,他眸光一暗,小心翼翼地抚摸她的脸颊。
宁采蘩喘息着,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紧紧地握着。
“放,放开。”她低声说。
“小姐,为何要躲着奴?”聂潮生自然没有放开,他眸光潋滟,可怜地说,“你讨厌奴了吗?”
“没有。”宁采蘩摇头。
“那为何?”聂潮生眼神执拗。
宁采蘩哑口无言。
“若非当日小姐救下奴,奴哪里有今日?”聂潮生苦笑道,“奴现下能留在你身边侍奉,是奴的福分。”
宁采蘩目光微动,她扯起唇角道:“这段时日,多亏有你,我晓得锦儿说话不中听,委屈了你,可是你是否想过将来呢?”
聂潮生当即明白她的想法,他目光直直地凝视她,便伸出双手,将她抱在怀里。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他低声道。
宁采蘩顿时想起前些时日在教他读诗经的时候,曾读到此句,却没料到他记住了。
她再也克制不住,吻住聂潮生的唇。
烛光忽明忽暗,窗外的雪无声地落着,寒风凛冽。
聂潮生面色潮红,他睫毛轻颤,低.喘几声,欲拒还迎道:“小姐,别,别在这里。”
第78章
不觉间, 已至除夕。
重曲园内张灯结彩,赵伯和孟东正将大红灯笼挂在廊檐下。
锦儿抱着黑猫,她抬起头, 站在阶前,伸手指挥道:“左边再高些……不对, 再低一点……”
宁采蘩从书房出来, 她瞧着园中一派忙碌的景象, 忍不住弯起唇角。
她今日身着交领袄裙,外披狐裘,慢慢地走了过来, 浑身透着清雅的气质。
“小姐,你看看这样挂可好?”赵伯回头。
宁采蘩抬头仔细端详,笑道:“我觉着如此甚好,辛苦赵伯了。”
“不辛苦。”赵伯面带笑意道, “今年是小姐头一回在南都过年, 定要热热闹闹的。”
“小姐,晚上陪奴婢去放烟花吧。”锦儿神色雀跃,笑道。
宁采蘩颔首, 她目光扫向锦儿怀里的黑猫, 正乖乖地注视着自己,便逗起猫来。
黑猫耳朵动了动, 它像是害羞地喵了一声,连忙将头埋进锦儿的臂弯里。
锦儿看着黑猫滑稽的模样, 她笑了起来。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 聂潮生从回廊里走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朱色衣袍,额间一点朱砂痣,衬得他面容如玉。
聂潮生捧着食盒, 他见宁采蘩站在院中,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小姐。”
宁采蘩和锦儿停止交谈,循声看去。
聂潮生疾步上前,他抿起一丝微笑,语气担忧道:“小姐,你怎么站在风口,小心着凉。”
“无妨。”宁采蘩轻声道。
锦儿敛起笑意,她顿时心生恼意,暗道方才好不容易和宁采蘩在一处,聂潮生非要过来打搅。
“聂潮生,你怎么过来了?”她不悦道。
“小姐,锦儿姑娘,刚蒸好的梅花糕,趁热尝尝。”聂潮生温声道。
锦儿冷哼,她接过食盒,瞪了聂潮生一眼,只觉得原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黑猫不安地动了动,它金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聂潮生。
宁采蘩并未察觉暗流涌动,她看着聂潮生,笑道:“今日是除夕,你就别忙了。”
聂潮生摇了摇头,他目光看向身上的衣袍,耳尖微红,羞赧道:“小姐,这是你前几日赏的料子,已经做成了衣裳,你看,好看吗?”
言罢,他掀起眼帘,看向宁采蘩,眼如秋水,带着清亮的光芒。
“好看。”宁采蘩打量着她,笑道。
聂潮生闻言低下头去,他神色羞涩,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锦儿看着这一幕,她心头火起,气得转身离去。
宁采蘩抽回目光,却见锦儿抱着黑猫转身走了,背影瞧着气冲冲的。
“锦儿……”她欲言又止。
“这丫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小姐别生她的气。”赵伯有些无奈道。
“锦儿自幼同我一起长大,我又怎么会生她的气?”宁采蘩看向赵伯,轻声道。
聂潮生站在原地,他有些无措,讷讷道:“锦儿姑娘怕是生奴的气了,奴虽不知做错了什么,但是请小姐放心,奴会好好与她相处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别往自己身上揽。”宁采蘩眼神怜惜,安抚道。
赵伯和孟东挂好灯笼,便向宁采蘩告退。
宁采蘩点头,她敛眸,登时感觉所有人都在反对她和聂潮生,心中生出一丝惆怅。
“小姐,可是冷了?”聂潮生走到宁采蘩的身边,他眼底泛起柔色,温声道,“奴去取手炉来。”
“不用。”宁采蘩扯起唇角,“我先回书房了。”
她转身往书房走,聂潮生跟了上去。
午后雪势渐大,雪花落在庭院里,白茫茫的一片。
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宁采蘩坐在书案前,聂潮生则是站在一旁研墨,他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她,神色格外柔和。
桌案上放着插瓶,是刚采摘腊梅,在书房内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小姐的字真好看。”聂潮生赞道。
宁采蘩搁下笔,她思索道:“今日是除夕,我想请燕兄来园中一同守岁,燕伯父和燕伯母远在宣州,他一个人在清凉山过年,未免冷清。”
聂潮生一怔,他眸光微黯,面上却依旧温顺,弯起唇角道:“小姐思虑周全,自然是该请的。”
宁采蘩听出他语气中的一丝勉强,她站起身,握着他的手,解释道:“潮生,我与燕兄只是同窗而已,你莫要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