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下去,睫毛轻颤。
宁采蘩不好多问,她岔开话题,笑道:“近来天色不错,再过段时日就要到端午了,你也该多出来走走,对身子有益。”
“多谢宁姑娘关心。”红药笑道,“这几日承蒙姑娘照顾,我心中十分感激。”
“不必言谢。”宁采蘩轻声道,“我还有功课要做,先回书房了,你自便。”
“宁姑娘慢走。”红药颔首。
宁采蘩转身离去,她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压下心里的起伏。
天色渐暗,重曲园中一片寂静。
月光皎洁,聂潮生独自站在水榭中,他神色平静,望着池塘中倒映的月影,不知在想什么。
黑猫悄无声息地跳上栏杆,金色的眼睛泛着幽光。
“看来你也看出红药是妖了。”聂潮生没有回头,语气淡淡道。
黑猫胡须抖动,开口道:“她的修为在我之上,我看不出她的真身,怕她对师姐不利。”
自从黑猫被宁采蘩发觉身份,它就一直躲着他,整日缩在锦儿怀里装乖卖巧。
聂潮生转过身,他眼眸漆黑如墨,勾起唇角,漫不经心道:“芍药成精,不足为惧,只是我尚未清楚她接近小姐的目的,暂时按兵不动。”
黑猫金色的眼睛眯了眯。
“她修行不过三百年,道行尚浅。”聂潮生冷声道。
黑猫问道:“你打算如何?”
“不如何。”聂潮生抬眸,他眸光幽深,笑道,“她既然伪装成落难的女子接近小姐,必然有所图谋,我要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黑猫不置可否,它地坐了下来,舔了舔爪子。
“你就这样一直躲着小姐?”聂潮生突然道。
黑猫一愣,咬牙道:“你管不着。”
说罢,它纵身一跃,迅速地消失在夜色中。
聂潮生收回目光,他望向池塘中的月影。
亥时三刻,书房中烛火通明。
宁采蘩坐在桌按前,她的手边摊着几本经义策论,墨迹未干的毛笔搁在砚台上。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因前段时日陪同陈庚娘前往静海还愿,遂学业落下太多,她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虽然平日里功课做得扎实,但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这几日她每日从书院回来,都要温书到深夜。
她正低头看一篇策论,突然听闻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来。”宁采蘩以为是聂潮生来送茶,轻声道。
这几日聂潮生每晚差不多在这个时辰送一盏热茶,再陪她说几句话,等她开始温书便安静地退出去。
下一瞬门被推开,脚步声轻缓,走进来的却不是聂潮生。
“宁姑娘。”
宁采蘩抬头,她见是红药,不由得微微一愣。
红药手中端着茶盏,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
“红药姑娘,怎么是你?”
宁采蘩放下笔,她连忙站起身来,惊讶道:“你身子还未好全呢,怎么大半夜的起来了?”
红药将茶盏放在书案上,笑道:“听闻锦儿姑娘说,你常常温书到深夜,故而来给你送茶,夜里寒气重,喝盏热茶暖暖身子也好。”
宁采蘩心下纳闷,她面带笑意,忙道:“哪有让客人来送茶的道理?红药姑娘快放下,回头我定会说说锦儿,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
红药摇头,她得到宁采蘩的示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笑道:“宁姑娘别怪锦儿,是我自己问的,姑娘救了我的命,我无以为报,做这点小事算什么?”
宁采蘩不好再说什么,她坐回书案前,端起红药送来的茶盏饮了一口,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虑。
“好茶。”她夸赞道。
红药解释道:“是锦儿给我的,说是姑娘爱喝,我便泡了一盏。”
宁采蘩放下茶盏,她目光扫向红药,心中琢磨着深夜来访的真实用意。
两人闲话了几句,红药问起书院的事,宁采蘩便拣了些无关紧要的说了。
说着说着,红药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宁姑娘,那位聂小哥是你什么人?”
宁采蘩一怔,笑道:“他是我的侍从。”
红药敛眸,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笑道:“我瞧他对姑娘很是上心,每日都陪在姑娘身边,端茶倒水,无微不至。”
宁采蘩笑了笑,没有接话。
红药继续道:“我听闻锦儿说,姑娘与他感情甚笃,可是真的?”
宁采蘩自然不信红药所言,她与锦儿自幼一起长大,知晓锦儿有分寸,绝对不会轻易向外人透露分毫,暼了红药一眼,语气淡淡道:“锦儿就爱胡说八道,红药姑娘切莫听她的。”
红药闻言掩唇轻笑,她桃花眼弯成月牙,美艳不可方物。
她看着宁采蘩,眼神带着几分探究。
宁采蘩神色不自然,她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觉得一阵困意袭来。
她心下疑惑,晃了晃头,想要驱散困意,不料四肢开始无力,眼前的烛光变得模糊起来。
奇怪……
她为何头晕起来?
难道……
她猛地抬头,看向红药。
红药依旧在笑,唇角的笑容却变了味道,从温柔变成了阴冷起来。
“你,你要做甚?”
宁采蘩一惊,她急忙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发软,根本使不上力气。
红药见状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宁采蘩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桃花眼中的水光已经褪去,闪着几分贪婪的光芒。
“宁姑娘,对不住了。”红药面带歉意,轻声道。
宁采蘩心中惊惧,她正欲开口呼救,然而嘴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红药逐渐虚影重叠。
红药弯下腰来,她勾起唇角,对着宁采蘩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一股红色的烟雾从她唇间飘出,带着奇异的花香,轻盈地钻入宁采蘩的口鼻之中。
“你……”
宁采蘩来得及说出这一个字,便眼前一黑,瞬间失去意识。
第107章
红药眼疾手快, 她伸手揽住宁采蘩瘫软的身子。
她低头看着昏迷的宁采蘩,双眼紧闭,全然不知危险来临的模样, 忍不住勾起唇角,笑容在她艳丽的脸上绽开, 妖冶而迷人。
“成了。”
红药抬起手来, 白皙的指尖轻轻地抚过宁采蘩的脸颊, 轻叹一声,语气带着虚伪的怜惜,慢条斯理道:“不愧是清宣真人的转世, 身带功德,魂魄纯净,这皮相生得不错,不过可惜了……”
说罢, 红药将宁采蘩打横抱起, 转身朝门外走去。
夜色渐浓,夜风习习,裹挟着春末的凉意, 庭院中的花草树木发出簌簌的声响, 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疏影。
一道红色的烟雾掠过院墙,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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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潮生端着一碗莲子羹, 他自廊下而来,走到书房的门前, 抬手正要敲门时, 修长的手突然顿住。
他蹙眉,缓缓地推开门。
书房内空空如也,烛光摇曳, 桌案上的书卷翻开,墨迹未干的毛笔搁在砚台上。
唯独宁采蘩不见了。
聂潮生目光在书房内扫过,周遭残留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带着草木精怪特有的妖气。
芍药。
他脸色瞬间阴沉起来,手中的瓷碗啪地一声摔在地面上,登时碎裂一地。
聂潮生站在原地,他一动不动,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无尽的冷意,平日的温和消失殆尽。
“你……”
黑猫蹲在门槛上,金色的眼睛盯着聂潮生,浑身的毛发炸起,厉声质问:“人在眼皮底下消失了,你是如何保护师姐的?”
聂潮生没有回答,他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眉眼间泛着森冷。
这个芍药精有点本事,书房内香味未散,看来还没走远。
思及此处,聂潮生冷笑一声,透着冰冷,当即化作一道青烟,循着红药的气息,朝清凉山的方向而去,所过之处,廊下的灯笼无风自动,烛火明灭不定。
黑猫低吼一声,紧跟其后。
清凉山,明月高悬。
红药抱着宁采蘩穿行在山林之间,夜风拂过她的衣袂,红色的衣裙翻飞。
宁采蘩尚在昏迷中,她神色安静,呼吸均匀,只是眉心微蹙,像是陷入不太安稳的梦中。
“你倒是沉得住气。”红药垂眸,轻笑道,“可惜等你的魂魄入了我姐妹的口中,便是什么梦都做不成了。”
她正说着,似乎是察觉到不对劲,脚下的步伐一顿。
一股凛冽的杀意从身后袭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红药猛地回头,便见金色的光芒划破幽暗的山林,以雷霆万钧之势朝她的面门劈来。
她大惊,急忙转身,艰难地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