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擦过她的耳畔掠过,瞬间击中身后的一棵老树,碗口粗的树干应声断裂,轰然倒地,断面整奇,像是被利刃削过似的。
“阁下是何方神圣?”红药厉声道。
不出片刻,青烟凝聚在一出,聂潮生清瘦的身形在黑暗中缓缓地显现。
他站在松树的横枝上,清冷的月光从他身后照来,神色不甚分明,只得看清一双漆黑的眼眸,此时没有半分温和,带着深不见底的杀意。
聂潮生目光直直地看向红药怀中的宁采蘩,见她安然无恙,眼底的戾气稍稍收敛。
“把小姐给我放下。”
他嗓音轻柔,其中却带着威压,足以震慑红药。
红药只得向后连连退去,她被聂潮生的修为所碾压,连忙抬起头来,惊魂未定地看向他。
待她看清聂潮生的面容,登时不敢置信,只能暗自强装镇定,扯起唇角道:“聂小哥,是你,原来你也是妖,我先前竟未曾发觉,倒是我眼拙了。”
聂潮生抿唇不语,他从树枝上缓缓地飘落,一步一步朝红药走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杀气就更浓厚一分,不觉间四周弥漫着潮湿的雾气,将红药笼罩其中,平静之下藏着吞噬一切的暗流。
“我再说一遍。”
聂潮生掀起眼帘,他眼眸漆黑如墨,冷声道:“把小姐放下,我可以绕你不死,否则……”
他说着,唇角抿起一丝笑意,透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红药神色一僵。
她登时心生恐惧,勉强地压下心里的起伏。
聂潮生浑身散发着偏执的疯狂,像是一种为了宁采蘩可以毁灭天地的执拗,没有任何余地可留。
红药修行将近三百年,她经历风雨,自然也不是被吓大的。
“我若是不放。”她搂紧宁采蘩,出言挑衅道,“你能如何?”
聂潮生眼神彻底冷下来。
“找死。”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红药环顾四周,她不敢放松警惕,急忙想要躲避,一道金色的剑刃贴着她的脖颈划过,削断她鬓边的几缕发丝。
她还没来得及喘息,无尽的杀气从四面八方将她包围。
红药咬紧牙关,她单手抱紧宁采蘩,另一只手挥手抵挡。
如今宁采蘩好不容易到手,她怎么会轻易放弃?
红药与聂潮生打了起来,妖力在空中碰撞,照亮半片山林。
但她终究不敌。
聂潮生修为深不可测,不过十几个回合,她就已经左支右绌,身上的红衣已经被剑刃划破好几处,唯有宁采蘩完好无损。
“你究竟是谁?”红药脸色难看,她看了一眼伤口,正在淌血,艰难道。
聂潮生没有回答。
他在浓厚的雾气中现身,如鬼魅般出现在红药的面前,抬手便是一掌,正中她的肩头。
红药痛呼一声,她的手臂一松,宁采蘩从她的怀中滑落。
聂潮生见状,他连忙将宁采蘩接入怀里。
他低头温和地注视着她,带着近乎虔诚的温柔,慢慢地伸出手来,确认她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
“小姐,没事了。”聂潮生喃喃道,“奴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言罢,他抬头,目光扫向红药。
聂潮生原本眼里的温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什么雷劫,什么飞升,在宁采蘩的安危面前都不重要。
今夜,他必须让这个不自量力的花妖为觊觎宁采蘩而发出应有的代价。
聂潮生将宁采蘩稳稳地抱在怀里,他一步步地朝着红药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她的心口上,令忐忑不安起来。
“你方才问我,若是不放,我当如何?”聂潮生唇角微扬,弯起人畜无害的笑容,可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只觉得毛骨悚然。
“现下我就来告诉你……”
聂潮生面白如玉,他额间一点朱砂痣,漆黑的眼眸满是阴狠,眼尾泛着猩红,一袭月白色的衣袍,分明透着病弱之态,此时整个人却似从地狱走来的修罗,令人不寒而栗。
他缓缓地抬起手来,修长的手凝聚处一道金色的利剑,
“我会将你连根拔起,花瓣一片一片撕碎,枝叶一寸一寸地碾断,让你三百年的修为,化作灰烬。”他一字一句道。
红药脸色发白,她不停地向后退去,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动弹不得。
“不要……”她几乎想要跪地求饶。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白光破空而来,朝着聂潮生攻击。
聂潮生一凛,他侧身躲过,只是白光来势汹汹,竟直直地向宁采蘩而去,情急之下只能张开手臂保护她。
白光擦过他的手臂,衣料被划开一道口子,黑暗中玉白色的鳞片从伤口处掉落,落入草丛之中。
聂潮生低头看了一眼宁采蘩,眼神微沉。
“姐姐,你终于来了。”
红药眼神一亮,她像是看见救星一般,语气中满是欣喜。
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红药的身旁。
那是一个白衣女子,她眉眼如画,容貌华丽,与红药不同,她的气质清冷尘,乌黑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光泽。
牡丹查看红药的伤势,冷声道:“废物,连如此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红药委屈地低头,小声道:“我成功将清宣真人的转世带出来了,可没想到,没想到她身边居然有如此厉害的妖,姐姐,我……”
“闭嘴。”
红药话还未说完,就被牡丹冷冷地打断,她抬眸看向聂潮生。
两个草木成精的女妖,一红一白,世间的人们总会以为她们互相竞争,殊不知芍药与牡丹同气连枝,共生相依。
她们并肩站立在山林间,与聂潮生对峙,气氛变得严峻起来。
牡丹静静地打量着聂潮生,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她比红药敏锐,一眼就看出聂潮生的修为在她之上,让她不安起来。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们姐妹修为停滞不前,为了今日,已经谋划日久。
清宣真人的转世魂魄,是她们突破修为的关键,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
“动手。”牡丹冷声道。
红药点头,与牡丹同时出手。
一红一白两道妖光交织在一出,化作巨大的花藤,聂潮生席卷而去。
聂潮生冷笑一声,他手中掐了一个妖决。
刹那间,他的身后金光闪烁,化作巨大的利剑,与花藤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山林中树木被震得东倒西歪,飞沙走石。
与此同时,清凉观内。
玄阳真人坐在禅房内打坐,他察觉异样,神色凝重,慢慢地睁开双眼。
“道长,怎么了?”
坐在下方的燕闻之神色关切,出言询问。
第108章
聂潮生以一敌二, 丝毫不落下风。
他金色的利剑带着千钧之力,将红药与牡丹的攻势尽数化解。
不过数十回合,二女逐渐开始力不从心起来, 花藤被利剑一寸寸击碎,化作漫天飞舞的花雨, 纷纷扬扬地飘落。
“姐姐, 我, 我不行了。”红药脸色惨白,嘴角溢出血丝。
牡丹咬牙,她心下了然支撑不了多久, 却见金光再次袭来,此次比之前更加凶猛,带着彻底吞没的威势。
“撤。”牡丹当机立断,吩咐道。
言罢, 她携红药化作两道光向远处遁去。
聂潮生冷笑一声。
他岂能让她们轻易逃脱?
聂潮生神色阴冷, 他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当即将二女击倒在地,口吐鲜血。
她们面露惊恐, 艰难地撑着身子, 向后退去,
他提着剑, 正要上前时,却见黑猫急匆匆赶来, 金色的瞳孔变成竖线, 胡须抖动,提醒道:“有人来了。”
少顷,夜风簌簌, 山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且愈来愈近。
“道长,方才的动静好像是从此处传来的。”
是燕闻之。
还有清凉观的道士。
聂潮生目光微动,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宁采蘩,脸色沉了沉。
他暂时还不能暴露。
想到这里,他咬牙收剑,冷冷地回头看了红药和牡丹一眼,抱着宁采蘩化作青烟,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裹挟着山间草木的清气,穿过清凉山的松林,发出簌簌的声响。
燕闻之手提灯笼,昏黄的光芒在风中摇曳。
他跟在玄阳真人和守静小道士的身后,沿着山路疾步而下。
三人疾步来到山林间,只见平地中央,两个女子倒在地上,一红一白,嘴角淌血,显然受了极重的伤,她们生得貌美,衣裙上沾满泥土,瞧着颇为狼狈。
四周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花香,像是牡丹与芍药的花香交织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