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潮生,他究竟是什么妖?”宁采蘩抬起头,她苦笑道。
“鱼妖。”
她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个燕闻之的声音。
宁采蘩循声看去,便见燕闻之走了进来。
“采蘩。”燕闻之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宁采蘩的面前,沉声道,“你瞧。”
宁采蘩低头一看,便见是一片玉白色的鳞片,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她心下不解,有些迟疑道。
“那夜在清凉山,贫道与师父收服花妖时捡到的。”燕闻之神情严肃,注视着宁采蘩明亮的眼眸,一字一句道,“师父说,此乃鱼妖的鳞片。”
鱼妖?
宁采蘩明亮的眼眸盯着鳞片,她恍然大悟,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
怪不得聂潮生常年浑身冰凉。
原来如此。
他竟然是鱼妖。
思及此处,宁采蘩神色恍惚,她后背一阵发寒,逐渐蔓延至全身上下。
“那他为何要缠上我?”她颤声道。
燕闻之和玄阳真人对视一眼,二人纷纷看向宁采蘩。
玄阳真人抚了抚须,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天机不可泄露。”
宁采蘩愣住。
玄阳真人意味深长道:“但贫道可以告知你,鱼妖缠上你,绝非偶然。”
宁采蘩的心沉入谷底。
按照玄阳真人所言,聂潮生从一开始就是冲她而来。
“贫道已修书通知上清派,想来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派人过来。”玄阳真人正色道,“只是要委屈宁姑娘,暂时不要走漏风声,切莫要让那妖发觉你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
宁采蘩点了点头。
“你回去之后,照常行事。”玄阳真人嘱咐道,“该做什么做什么,莫要让他起疑,贫道已在清凉山设了结界,鱼妖的耳目听不见今日的谈话。”
“多谢真人。”宁采蘩站起身来,她神色感激,作揖道。
-
宁采蘩撑着油纸伞,她沿着山路缓缓而下。
秋雨依旧下个不停,山间雾气弥漫,远处的景物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她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既然已经求得了援手,那她就不必再害怕了。
她只需撑到上清派的人来,届时聂潮生就会被收服,她就能摆脱他了。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疼?
宁采蘩停下脚步,她站在山林间,看着雨水顺着叶子滴落,一滴一滴,像是她的泪。
她想起与聂潮生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浮现。
那些都是假的吗?
他对她的好,他的情意,全都是假的吗?
宁采蘩闭上眼,她压下心里的起伏,将涌上来的泪意逼了回去。
不能哭,不能让他看出来。
她拭去泪水,重新撑起伞,继续往山下走去。
重曲园的门厅里,聂潮生一袭青衫,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不知站了多久,肩头不慎被雨水打湿,却并不在意。
直到他看见宁采蘩的身影出现在雨幕中,原本阴郁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唇边浮起一抹微笑。
“小姐,回来了。”他走上前去,接过她手中的油纸伞,嗓音温和道。
宁采蘩抬眸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生得真好看,面冠如玉,目若秋水,额间一点盈盈朱砂痣。
可就是这样一副好皮囊,下面藏着的是她看不透的心思。
“小姐为何不讲话?”聂潮生见她沉默,他惴惴不安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宁采蘩垂下眼眸,她心中闷痛,旋即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聂潮生。
聂潮生浑身一僵,他目光微动,有些惊讶。
“对不起,潮生。”宁采蘩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低声道,“这几日让你伤心了。”
聂潮生愣住了,他双眼慢慢地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伸手紧紧抱住宁采蘩,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一般,哽咽道:“只要小姐心中有奴,奴不怪小姐。”
雨水打在油纸伞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宁采蘩趴在聂潮生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
雨还在下。
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摇晃的光影。
聂潮生抱着宁采蘩,久久不肯松手。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着眼,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他等了她太久太久,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是谁。
哪怕要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也要将她留在身边。
永远。
聂潮生睁开眼,漆黑的眼眸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光。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唇边浮起一抹微笑,瞧着温柔至极。
“小姐。”他轻声唤道。
宁采蘩抬起头。
“奴会永远在你身边的。”他轻声道。
宁采蘩看着他漆黑的眼眸,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雨声淅沥,秋夜寒凉。
二人静静地拥抱着,却各怀心事,各自有各自的盘算。
第125章
夜色渐沉, 书房内烛火摇曳。
宁采蘩独坐在灯下,窗外的雨已经停歇,秋虫在草丛里低语, 一声又一声,令人心烦。
她掀起眼帘, 烛光忽明忽暗。
宁采蘩脑海中反复响起玄阳真人的话, 她应当害怕的, 可她的心为何这般痛?
等那些道士来了,聂潮生将会如何?
他会像胡青梦一样,被符或灼伤, 法术镇压,最终消散在天地间?
她不该心软的。
宁采蘩捂住脸,她低声啜泣起来,肩膀微微颤抖着。
她陷入痛苦之中, 既无法割舍, 又无法面对。
东方泛白,晨光熹微。
“小姐,你醒了吗?”锦儿敲门道。
宁采蘩正在铜镜前梳妆, 她闻言放下梳篦, 轻声道:“进来吧。”
锦儿推门而入,她正要说什么, 却突然瞥见窗户外有个身影,脸色登时一变, 怒气冲冲地走了过去。
不出片刻, 外头传来一阵争吵声,锦儿的语气带着几分怒气。
“好啊,果然是你, 聂潮生,你在此处做甚?”
宁采蘩蹙眉,她心下无奈,疾步走到门口,就瞧见锦儿双手叉腰,正在劈头盖脸地骂着。
“聂潮生,你跟个木桩子杵在窗前做甚,大清早的,行事鬼鬼祟祟,难道是在偷窥小姐吗?”
聂潮生一惊,像是唬了一跳,他后腿几步,睫毛轻颤,嗫嚅道:“锦儿姑娘误会了,奴没有……”
“什么没有?”
锦儿冷笑道,“我早就看你不顺眼,整日黏在小姐身边,像什么样子,就算小姐心善收留你,你也该知晓分寸,走,咱们就现下就去小姐面前分说分说。”
聂潮生垂下眼帘,他双眼微红,哽咽道:“奴只是想守着小姐,没有别的意思……”
“你凭什么守着,你是小姐的什么人?”锦儿满脸怒气,她越说越气,道,“我告诉你,聂潮生,别以为小姐宠你,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今日我就把话撂在这儿,你要是再敢狐媚……”
“锦儿!”
宁采蘩出言打断。
锦儿回头,她看见宁采蘩站在门口,犹如见到救星一般,忙道:“小姐,你来得正好,聂潮生方才站在廊下的窗前,似乎有意偷窥你的一举一动。”
宁采蘩抬起头,目光透过竹帘,看见廊下修长的身影。
聂潮生站在窗前,他一袭青衫,墨发半束着,晨光落在他的身上,像是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四目相对,聂潮生像是受了惊的小鹿,他浓密的鸦睫垂下来,轻轻颤动,怯懦不安地低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袖。
宁采蘩心中一紧,连忙收回目光。
“小姐。”锦儿见她不说话,愤愤不平道,“聂潮生心思不纯,奴婢实话实话了,其实这并非他第一次偷窥,前几日奴婢和你交谈的时候,孟东就瞧见他在偷听,你若不信,现下去寻孟东来,让他与聂潮生当面对峙。”
“奴真的不是有意的……”聂潮生百口莫辩。
宁采蘩沉默不语。
她当然知晓他为何站在窗外。
他在看她,守着她,怕她离开,确保她没有离开他的视线。
自从那日她从清凉山回来,白日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夜里她睡下,他就在外头守着,有时甚至推门进来,坐在床前,静静地看着她入睡。
她感到窒息。
她就像被困在笼中的鸟。
可她不能发作,不能让他起疑。
“潮生。”宁采蘩语气淡淡道,“你回屋歇着吧,如今入了秋,早晚天凉,要是着凉可不好。”
锦儿愣住,不可置信道:“小姐,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宁采蘩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