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采蘩回头。
聂潮生不知何时醒来,他站在廊下,面色苍白如纸,墨发披散,眼眸漆黑。
“我……”宁采蘩说不出话。
“你想出去,对吗?”聂潮生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嗓音听不出喜怒,“奴明明告知过你,从此我们就待在此处,你为何还要走?”
宁采蘩心中忐忑,她向后退去,背抵上树干。
聂潮生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她,扯起唇角道:“奴对你不好吗,为何你总是要走?”
他语气轻和,眼底情绪翻涌,其中暗流汹涌。
宁采蘩被他的眼神慑住,她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聂潮生莞尔一笑,他抬手挥了一下,门口的结界瞬间消失,轻声道:“既然小姐跟奴在一起那么痛苦,你想走,那便走吧。”
“你……”宁采蘩愣住。
“趁奴没有反悔,小姐赶快走吧。”聂潮生眼中蓄满泪水,苦笑道。
宁采蘩目光微动,她看向门口,结界果真消失不见。
她回头,打量着聂潮生的神色,暗自思索着他的用意,但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她岂能放弃。
她迟疑一会儿,便迈腿,急忙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小姐你敢走,奴就死给你看。”
宁采蘩还未走出几步,身后就响起聂潮生痛苦的声音。
第131章
“小姐, 你敢走,奴就死给你看。”
宁采蘩顿住,她回过头来, 不敢置信地看向聂潮生。
聂潮生站在原地,他手中握着一把匕首, 刀尖抵在自己的喉咙间, 锋利的刃口泛着冰冷的寒芒。
他穿着单薄的中衣, 衣襟微敞,露出尚未愈合的伤口,正往外渗血, 触目惊心。
“你……”宁采蘩惊愕。
聂潮生眼中含泪,他睫毛轻颤,晶莹的泪水滚落下来,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一颗一颗, 砸在衣襟上。
他无声地哭泣,唇色惨淡,死死地咬唇, 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她, 眼底翻涌着委屈的情绪,带着无尽的偏执。
宁采蘩脊背发凉, 僵在原地。
她看着那把抵在喉间的匕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疯了。”她嗓音发紧。
聂潮生泪水淌了下来, 他抿唇不语, 只是看着她,刀刃贴紧几分。
他这是在威胁她。
宁采蘩明白过来,可她又做不到无动于衷, 颤声道:“潮生,你把刀放下。”
“不。”聂潮生摇头,他啜泣道,“奴若放下,你就要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不会走。”她急忙道。
聂潮生泪眼朦胧地看着宁采蘩,他弯起唇角,笑得凄美而悲凉,眼角的泪水在月光下晶莹剔透,像是碎了的星子。
“小姐骗人。”他委屈地说,“你方才明明就想离开奴,奴把结界打开,你毫不犹豫地就走了,小姐,你的心为什么这么狠?”
宁采蘩面对他的一番控诉,她哑口无言。
“你先把刀放下,我们好好说。”她深吸一口气,嗓音柔和下来,继续道,“你这样,我没法跟你谈。”
聂潮生泪如雨下,扯起唇角道:“没什么好谈的,你要说的话,奴都知晓,你要离开奴,去找燕闻之……”
他言语之间透着激动,匕首在喉咙间晃动,不慎划过一道细小的血痕,鲜红的血珠沿着刀刃滑落,滴在中衣上,像是一朵绽放的花。
宁采蘩的心被攥住,她心生惧意。
一时之间分不清是惧怕他死,还是怕自己再也逃不出去,或许两者兼有。
“我不走。”她说。
“你骗人。”聂潮生满面泪痕,显然不相信她,可怜地说,“你骗人,你骗人……”
宁采蘩看着他无理取闹的模样,她语气急切道:“我说了我不走,你把刀放下,我不走,我哪里都不去。”
聂潮生神色怔怔,他眨了眨眼,泪水模糊视线。
“真的?”他问。
“真的。”宁采蘩神色坚定,点头道。
话音刚落,聂潮生手中一松,随着当啷一声,匕首落在青石板上。
他像是被抽去所有的力气,整个人摇摇欲坠,却还是踉跄地朝她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是用尽毕生的力气。
聂潮生走到宁采蘩的面前,他扑进她的怀里,双臂紧紧地箍住她的腰,浑身都在发抖。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咽道:“小姐,不要离开奴,奴不能没有你,奴等了你这么久,好不容易才等到你,你不能不要奴,你不能……”
等她?
宁采蘩蹙眉,她心下疑惑。
他说好不容易等到她……
她想问他什么意思,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宁采蘩被他抱着,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来。
“你先松开我。”她想要推开他。
聂潮生自然不依,反而抱得更紧,默默地流着泪。
“小姐,你装听不到吗?”他抬头,鼻尖微红,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委屈道,“你是不是打算等奴放下刀,还是要走?”
“我没有。”宁采蘩别过脸去。
不知为何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你看着奴说。”聂潮生捧住宁采蘩的脸,逼迫她与自己对视,祈求道,“看着奴的眼睛说,说你不会离开奴,小姐,你说啊。”
月光下,他面容苍白,额间的红痣妖艳,目光炙热地盯着她。
宁采蘩张了张嘴,她说不出口。
聂潮生看懂她的沉默,他眸光黯淡下来,低声道:“小姐,就算你想走,也走不了的。”
“什么意思?”她目光微动。
“你以为,奴真的会让你离开吗?”聂潮生苦笑道,“此处被奴设了结界,除非奴亲自带你出去,否则你是出不去的。”
宁采蘩脸色发白。
二人回到卧房,一路沉默,夜风穿过回廊,烛光摇曳。
宁采蘩能感觉到聂潮生的目光,炙热无比,她不敢回头。
她有些紧张,生怕他突然发疯,连忙环顾四周,见卧房并无异样,顿时松了一口气。
聂潮生察觉出她情绪紧绷,他苦笑几声,后退着拉开二人的距离。
“别怕,奴不会做什么的。”他双眼泛红,低声道,“今夜奴会出去疗伤,小姐自可安心,奴明早再来。”
说罢,他转身走向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神色哀伤,眼神带着眷恋与不舍,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没开口,只是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随即迈过门槛,消失在夜色中。
宁采蘩站在原地,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生出一丝惘然。
良久,她上去关门。
明知这道门对于聂潮生而言形容虚设,她还是在自欺欺人。
庭院内隐约响起池水的声响。
宁采蘩躺了下来,她默默听着,辗转反侧。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终于停了。
庭院重新归于寂静。
宁采蘩松了一口气。
-
翌日。
宁采蘩醒来,天光大亮。
日光透过窗棂照了进来,留下一道斑驳的竹影。
宁采蘩坐起身来,她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门还是关着的。
她目光扫向桌案,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早膳,还冒着热气,显然刚送来不久。
可聂潮生不在。
宁采蘩走到桌案前,她心下疑惑,卧房内只有她一人,静悄悄的,帷帐垂着,香炉中的烟袅袅地升起。
她推门走了出去,庭院里的秋菊开得正盛。
依旧不见聂潮生的身影。
宁采蘩心中慌乱,顿时意识到自己是在担心他。
她想起他昨夜离开的模样,他受了伤,伤得很重,上清派的道士不是等闲之辈,他虽然将他们击退,但还是身受重伤。
宁采蘩告诉自己不要管他。
他是妖,会给自己疗伤。
她应当趁此机会再寻出口,说不定此时结界会弱一些……
宁采蘩神色复杂,忍不住一步一步地向池塘的方向走去。
池面平静,聂潮生并未像那夜坐在其中。
宁采蘩站在池边,她心中越来越慌,急忙探头往水里看去,却什么都看不清。
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这个念头冒出来,宁采蘩暗自哂笑一声。
她为何要担心他?
他骗了她,擅自将她囚禁,她应该巴不得他出事才对,如此她就能逃出去了。
可是……
她的脚像是定住一般,无法挪动分毫。
宁采蘩在池畔走来走去,她往水里张望着,却什么都看不见,只好蹲下身来。
“潮生。”她试探地喊道。
周遭安静,除了偶尔传来风声,再无其他。
“潮生……”她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