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郎中。”宁采蘩松了一口气,出言感谢道。
郎中摇头,他为聂潮生上完药,接着检查黑猫的后腿,确认无碍,只要上药要即可,便背着药箱子告辞。
宁采蘩放下心来,她吩咐赵伯好生送郎中出去。
聂潮生眸光一暗,他弯起唇角,嗓音温和道:“郎中既说奴无事,那猫的腿也伤了,若是此时将它送走,它又能去何处呢,锦儿姑娘必然不舍,奴也不愿小姐为难,恳请小姐宽恕它,让它留在园里,往后小心看管,莫让它伤人就是了。”
言罢,他状似无意地看向黑猫,眼神带着挑衅的意味。
黑猫喉咙里发出呼噜声,它恨不得扑过去将聂潮生的脸抓花,但碍于宁采蘩在场,只能继续装出可怜的模样,眼巴巴地望着她。
宁采蘩神色凝重,她见聂潮生如此通情达理,明明是自己受伤,还要为旁人考虑,她的心软了下来。
她叹道:“既然潮生为它求情,这次我便放过它,只是你需得保证,日后定要严加看管,若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是,奴婢明白,多谢小姐。”锦儿面露喜色,笑道。
“你不用谢我,若非潮生大度,并未同它计较,反而还替它求情,你需要谢的是潮生。”宁采蘩语气淡淡道。
锦儿神色不甘,她心生屈辱,但此时自己没理,不得不低头,深吸一口气,磕巴道:“潮生,多谢你。”
聂潮生受宠若惊,他连忙摇头。
宁采蘩想起锦儿腿脚不便,她神色担忧,嘱咐道:“锦儿,你腿伤未愈,猫可以暂时由孟东照顾着,免得你日后磕着碰着。”
锦儿摇头。
宁采蘩见她不肯,只好作罢。
她叮嘱锦儿几句,便和聂潮生走了出去,语气带着歉意,叹道:“委屈你了。”
聂潮生眼眸漆黑如墨,他微微一笑,轻声道:“只要小姐不为难,奴就不委屈。”
宁采蘩怔了怔,心头忽然涌上一丝悸动。
又是这种感觉。
自那夜落水后,她每每与聂潮生独处时,心跳就莫名地加速。
廊下的竹帘轻轻晃动,宁采蘩心中慌乱,连忙别过头去。
锦儿见众人离开,她抱起黑猫,满脸心疼地检查它的后腿,低声道:“你什么时候跑出去的,还伤了聂潮生,他可不是好相与的,日后见了他躲着点,不过你放心,待我腿好了定会为你报仇。”
她絮絮叨叨的,提及聂潮生就气得牙痒痒,在房间里找来伤药,小心地替黑猫涂抹。
“你这腿怎么弄的?疼不疼?”
黑猫羞恼不己,意图用爪子推开她,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叫声。
锦儿以为它在撒娇,安抚道:“别动,一会儿就好了。”
她动作轻柔,眼神满是担忧和心疼,黑猫逐渐停止挣扎,像是认命般地趴伏下来,任由她摆布。
黑猫感受着那双温暖的手轻柔地抚摸着它的毛发,不由自主地从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呼噜声,沉沦的同时,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自己。
第52章
立秋已过, 幽篁堂外竹林环绕,风声簌簌,其中带着初秋的凉意。
宁采蘩坐在桌案前, 她瞥向窗外,心中安定几分。
碧云天, 竹叶随风飘落, 天边的秋色与竹海相连, 弥漫着淡淡的雾气。
接连几日的大考总算结束,宁采蘩心中松了一口气。
待下学后,暮色渐起。
宁采蘩站在山间纵目远望, 初秋的树依旧翠绿,披覆着落日的余光。
她心生迷惘,不知归依何方。
回到重曲园的时候,天色已暗。
那日过后, 锦儿的腿正在慢慢恢复, 池塘的锦鲤安然无恙,赵伯每日都会清点。
黑猫像是通人性似的,在宁采蘩面前格外乖巧, 那双金色的眼睛, 偶尔盯着聂潮生时,带着警惕的意味。
聂潮生对于黑猫的挑衅视若罔闻, 他时常侍奉宁采蘩在侧,甚至更加体贴入微。
夜里, 宁采蘩坐在凉亭, 她手执罗扇,静静地赏月。
四下万籁俱寂,明月皎洁, 茂竹承映着稀疏的月光。
她心中涌起一丝怅然的情绪。
聂潮生穿过月洞门,他端着时兴的瓜果,缓缓地走进凉亭,放在石桌上。
他打量着宁采蘩的神色,她眉间笼着一层淡淡的郁色,温声道:“小姐,听闻七夕那日,秦淮河畔会有灯会,不如出门散散心,放盏花灯,祈愿祈福可好?”
宁采蘩回过神,突然想起再过几日便是七夕,想来那日城中定会热闹非凡。
近来除却前往书院,便未再出门走动,加之如今大考已过,可以适当歇息。
“也好。”她颔首。
聂潮生见她同意,他弯起唇角:“小姐可想好同谁去?”
“自然是……”
宁采蘩抬眸,与他四目相对。
她当即就想起那夜的吻,顿感窘迫,连忙别过视线。
“自然是赵伯他们。”她忙道。
聂潮生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并未拆穿她,低声应了一声。
七夕之夜,华灯初上。
秦淮河两畔人声鼎沸,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街道人头攒动,河面放着各式各样的花灯,如繁星点点,顺流而下。
宁采蘩与聂潮生随着人流缓步而行,她悄然瞥了他一眼。
今日她同园内众人提及七夕灯会,不料却遭到拒绝,锦儿倒是想去,可她腿伤不便出门,赵伯闻言道年岁渐长不爱凑热闹,孟东面无表情,直言要看家护院,所以此时只有她和聂潮生两人。
宁采蘩见众人兴致不高,她本想着今夜就算了,可当她决定将心中的想法告知聂潮生时,他像是明白她的意思,神色委屈地垂眸。
她实在不忍,只好出门。
宁采蘩心生悔意,早知如此,她就不该草率地答应。
聂潮生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不让旁人挤到她。
宁采蘩神色不自然,她别过脸去,沉默不语。
他虽身着下人的衣裳,但面容如玉,在辉煌的灯火下,美得雌雄莫辨,像是温软的暖玉,泛着淡淡的光华,引得过路之人纷纷侧目。
宁采蘩轻咳几声,她无法忽视身边聂潮生的存在,为缓解心中不适,在一个贩卖花灯的摊位前停下。
她正欲挑选,忽然身边人潮涌动,回过头时,却发现紧跟在身边的聂潮生不见踪影。
“潮生?”
宁采蘩环顾四周,皆是陌生的面孔,她唤了几声,声音被淹没在喧嚣里。
她心中慌乱,害怕聂潮生遭遇危险,无奈地顺着人流往前去。
宁采蘩寻找着聂潮生的身影,好不容易穿过人群,走到拱桥下,岸边柳树依依。
河对岸是另一条街道,游人不断,却仍然不见聂潮生。
他去何处了?
就在她彷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带着惊讶的意味。
“采蘩。”
宁采蘩循声回头,只见燕闻之手持莲花灯,正站在拱桥上。
他如今伤势渐好,可立秋过后,天色愈凉,他时常咳嗽,现下他站在灯下,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宁采蘩微怔。
燕闻之从桥上走下来,走到宁采蘩的面前。
“燕兄,你怎么下山了?”宁采蘩神色担忧道,“你的伤还未好全。”
燕闻之扬起唇角,轻声道:“在山上闷得慌,听闻今夜灯市热闹,便想着下山来看看,在河里放盏灯,也算是了却心愿罢了。”
“原来如此。”宁采蘩点头。
“你呢,怎地就你一人?”燕闻之疑惑道。
“我同潮生出来,方才不慎被人群冲散了,我正寻他呢。”宁采蘩解释道。
燕闻之蹙眉,他想起聂潮生,先前觉得此人怪怪的,当着宁采蘩的面,没再说什么。
“燕兄,你的伤真的没事吗?”宁采蘩关切道。
燕闻之见她担忧的模样,他忍俊不禁,忙道:“我休养这段时日,已经好了大半,你就别担心我了,走,陪我去放花灯。”
他盛情邀请,她不好拒绝,便跟着他沿着河岸走,河面上花灯繁多,发出柔和的光芒。
燕闻之沉默片刻,低声道:“采蘩,那日在医馆,多谢你。”
“燕兄何必客气,我既答应你,便不会对伯父伯母多言。”
宁采蘩摇头,她面含犹豫,还是说出心中的困扰,问道:“只是不知燕兄,做了何事,令他们失望?”
燕闻之眼神闪烁,苦笑道:“总归是错事,不提也罢。”
宁采蘩见他言辞含糊,她立时明白,点了点头。
燕闻之指着前方,轻声道:“采蘩,我们去那处放灯,如何?”
宁采蘩没有异议,她和燕闻之停下来。
他俯下身,将莲花灯放在河面上,顺着水逐渐远去,飘向河中央,不免心中惆怅。
宁采蘩好奇道:“燕兄许了何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