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采蘩居高临下地看着仰倒在椅中的聂潮生。
他额角的墨发散落了几缕,漆黑的眼眸迷离一片,眼尾泛着红色,眸光潋滟,红痣娇艳欲滴,平添了一丝妖异的意味。
“小姐,别,别这样。”聂潮生低.喘道。
他全身仿佛失了力气,软软地靠在椅背上,只有揽在她腰间的手,依旧固执而用力。
宁采蘩抬起他的下巴,被他的美貌所惑,她再次俯身,加深了这个吻。
二人唇齿交缠,气息交融,仿佛要将对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聂潮生仰着头,承受着她的热情,喉间溢出压抑的呜咽,像是濒死的鱼。
他揽着她腰肢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叩叩叩”
就在意乱情迷,书房门口突然传来清晰的敲门声,像是被泼了冷水一般,登时惊醒了沉沦中的两人。
宁采蘩急忙起身,她松开聂潮生,面红耳赤,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微乱的衣襟和发鬓。
聂潮生迅速坐直身体,他垂着头,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
“谁?”
宁采蘩强自镇定,她扬声开口,嗓音却带着一丝颤抖。
赵伯站在门外,他并未发觉书房中的旖旎。
他语气恭敬道:“小姐,燕家郎君来访,说是与您约好了,此刻正在前厅等候。”
是燕闻之。
宁采蘩颇为意外。
“我即刻就来,叫燕兄稍等片刻。”她吩咐道。
聂潮生方才还迷离氤氲的眸光,在听到燕家郎君四个字时,顿时冷却了下来。
他抬起头时,面上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温顺,只是眼尾的红痕尚未完全褪去。
他低声道:“小姐既有客,奴先告退了。”
宁采蘩回过头,见聂潮生衣襟凌乱,露出些许白腻的肌肤,一副任人蹂躏的模样。
她咽了咽口水,登时有些后悔起来,暗叹燕闻之来得真不是时候。
聂潮生起身,仔细地将书案上宣纸抚平,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燕郎君来了,奴现下不能见人,还请小姐先行。”他面露羞赧道。
他低头,眼底泛着冷意。
“也好。”她颔首。
宁采蘩望深吸一口气,她努力整理好仪容,朝着前厅走去。
第57章
宁采蘩一路从内院行至前厅, 她抬起头,远远地瞧见熟悉的身影。
她心下狐疑,暗忖今日并未与燕闻之有约, 不知他此时登门所为何事。
暮色四合,前厅内早已点起烛火, 明亮的光晕笼罩着燕闻之端坐的身影, 将他的眉眼衬得更加朦胧。
“燕兄。”
宁采蘩压下心头的疑惑, 她疾步走进厅内,弯起唇角道:“抱歉,让你久等了。”
燕闻之闻言起身, 拱手道:“无碍,是在下冒昧来访。”
言罢,二人在圈椅中坐了下来。
宁采蘩抬眸,她神色疑惑, 目光中带着询问, 笑道:“不知燕兄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燕闻之端起赵伯方才奉上的热茶,只见氤氲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模糊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探究。
他轻啜一口, 温热的茶水入喉,暂且压下了心头的起伏。
这段时日以来, 宁采蘩的心思不在课业上,瞧着懒怠些, 在学堂时偶尔的心不在焉, 不同于以往勤奋,她的变化此时清晰地浮现在他心头。
“采蘩。”他语气温和道,“你在学堂落了一本书, 我见你平日时常翻阅,想必是要紧的,便冒昧送了过来。”
他一面说着,一面从袖中取出一本略显陈旧的书册,书皮上的字迹已有些模糊。
宁采蘩脸上掠过一丝赧然,连忙伸手接过,笑道:“原来如此,正是这本,方才还在房中寻不见,原来是落下了,有劳燕兄特意跑这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皮,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厅外。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燕闻之唇角微扬,笑道。
他总觉得宁采蘩近来有些异样,今日特地前来,便是想印证心中的猜测。
就在二人寒暄之际,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厅门处。
是聂潮生。
他悄然抬眸,目光扫向燕闻之,眸光一暗。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宁采蘩身旁,先是规规矩矩地向燕闻之行了一礼,姿态温顺得无可挑剔。
当他抬起头时,目光却直直地落在宁采蘩的身上,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带着一种近乎依恋的温柔,毫不掩饰。
“小姐,夜露渐重,可要添件衣裳?”他嗓音温和,带着儿分关切的意味。
宁采蘩的注意力立刻被他吸引了过去,她面色一红,顿时就想起方才在书房二人之间的亲密,忍不住低咳儿声。
她看向聂潮生的眼神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发觉的纵容,轻声道:“不必忙了,潮生,我不冷。”
聂潮生身形瘦弱,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唇角抿起一丝浅笑,额间的红痣昳丽,透着儿分妖邪。
这一幕落在燕闻之眼中,让他心头那股异样感更甚。
怪不得他从前就觉得这个聂潮生有些古怪,今日仔细打量,才发现此人浑身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
他对宁采蘩的关怀,绝非寻常下人对主子的恭敬,更像是一种带着占有欲的控制。
如此一想,先前聂潮生对他那种微妙的排斥感,便说得通了。
燕闻之不动声色,他的指尖轻轻抚过温热的茶杯,将一切疑窦尽数掩藏在平静的面色之下。
他暗自思忖,并未立刻说什么,只是将聂潮生的言行举止尽收眼底。
宁采蘩似乎也意识到冷落了客人,她回过头,有些不好意思道:“真是麻烦燕兄了。”
“天色不早了,我也该……”
燕闻之站起身,他正欲告辞,赵伯却着急了,急忙开口,挽留道:“燕郎君别急着走,这眼下就到用晚膳的时辰了,岂有叫客人走的道理?您难得来一趟,务必留下用了便饭再走。”
赵伯对燕闻之的印象极好,虽是今日初见,但觉得他人品端方,与自家小姐是同窗,又多次出手相助,正巧宁家和燕家是多年世交,简直是天造地设的良配。
此时见二人同在厅中,郎才女貌,自是存了撮合之心。
宁采蘩闻言,她站起身来,连忙挽留道:“是啊,燕兄,赵伯说得对,你专程为我送书,若连顿饭都不用就让你回去,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园内虽无珍馐,但家常便饭还是有的。”
燕闻之本就想多观察一番,他见主仆二人热情相邀,便从善如流,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叨扰了。”
聂潮生欲言又止,他垂眸,浓密的鸦睫垂下来,遮掩住眼底的暗光。
他深吸一口气,修长的手悄然攥紧。
晚膳设在膳厅。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烹制得色香俱全。
烛光摇曳,席间的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宁采蘩坐在主位,燕闻之居客位,而聂潮生则如往常一般,他站在宁采蘩的身旁,亲手为她布菜斟茶,举手投足之间,颇为细致入微。
赵伯见状,他心下焦急,暗道聂潮生真是没有眼力见,平日这般就算了,如今当着客人的面,竟然还如此放肆,叫人误会可不好。
宁采蘩没有觉得有任何的不妥,居然也纵着聂潮生所为。
不行。
他必须得阻止。
赵伯低咳儿声,眼神示意聂潮生先下去。
聂潮生抬头,他委屈地垂眸,袖中的手轻轻地碰了碰宁采蘩。
宁采蘩看向赵伯,笑道:“你先下去休息,此处有潮生在就好了。”
“小姐,你……是,老奴先下去了。”
赵伯心里干噎,他大失所望,与宁采蘩对视着,很快就败下阵来。
“燕郎君请慢用,千万不要客气,就当是在自己家中。”赵伯勉强地笑道。
说罢,他深深地看了聂潮生一眼,转身离开膳厅。
赵伯离开后,燕闻之抬眸,他敏锐地察觉到,聂潮生在侍奉的间隙,目光总会若有似无地扫过自己。
那目光不再是方才在前厅里沉沉的打量,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得意,好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当聂潮生为宁采蘩夹她喜欢的菜肴时,他的指尖似是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宁采蘩愣了一下,她耳后根隐隐发烫,却没有避开,微微垂首,任由那一抹绯色蔓延到颈间。
聂潮生掀起眼帘,他暼了燕闻之一眼,眼底泛起冷意。
他必须叫此人明白,他才是宁采蘩身边之人,也好趁早死心。
燕闻之眉头轻拧,他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聂潮生眼下的行为,已然逾越了界限,带着狎昵的亲昵。
宁采蘩的反应,更是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她与聂潮生之间的关系,绝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