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景言听得身侧这般明理的话,点头若小鸡啄米:“就是啊!”
武帝气笑了。
迎着帝王杀人的犀利眼神, 许景言目光带着求助看向在帝王身侧的镇国公。
镇国公虽然比起“原身记忆中”恍若神兵天降的神稍微苍老了些,但是镇国公身上透着时间积淀下来的成熟稳重。不像帝王,瞧着笑眯眯的,随和模样, 但焉坏。
更别提镇国公还是原身的亲爹!!!
或许有传说中的血脉亲情玄学庇佑。
在心理积极想着利好事情, 许景言唯恐百姓说了其他话真惹怒了帝王, 赶忙对贺海道:“你带队核验其他人身份。这边我来处理。”
贺海担忧的看言许景言:“要不要请村长爷爷来?”
“没事, 我能处理。真惊动村长了,他万一一个着急拐杖没拄好摔了怎么办?”许景言宽慰后,朝其他人抱拳作揖:“还请诸位多多理解我们的无奈。”
早早前来的众人全都笑着回应理解:“您放心,我们懂。”
“我家孩儿光听你们的故事,都能背几首诗词呢。”
“不瞒您说,我们如上官员外郎说得那般,哎哟来图个吉利的。怎么会不理解您呢?”
“懂,买您的煎饼那么多回了,排队等候规矩我们都懂。”
“这人约莫是外县来的。您莫急,好好跟他说便可。”
“…………”
边说还有人动作都放慢了些,目光幽幽的看着“捣乱的一行人”,仿若要给许景言撑腰的架势。
见这言行举止间都是善意的回应,许景言感觉自己底气都因此足了些。于是他朝镇国公走近,抱拳行礼:“这位大伯,您和这位英武帅气的大叔一起来的是不是?您觉得我说得对吗?能不能帮忙也劝劝这位叔叔?小子斗胆,观您二位的年龄,那都该三十而立了吧?理该也比我这个年轻人见多识广,成熟稳重,明事理,知情理。怎么好逗孩子玩是不是?”
最后一句话,许景言感觉自己说得格外言不由衷,但也格外懂事有格局。他台阶都给三人下了。
赶紧说一声开个玩笑,大家体体面面的收场!
被唤做大伯的镇国公看着说的真挚无比的许景言,有些不敢信的看了眼武帝。他又回眸看向落后他们几步的楚统领。
定定的将人容貌瞧了又瞧。
说实话楚统领相貌是有些普通,一张憨厚老实的国字脸,浓眉大眼的。往北疆一丢,十个大汉八个这般模样。但是让楚统领有修罗之称的,除却他是帝王的刀外,还因为他面颊上有一道刀疤。
这道伤见骨了,因此刀疤很狰狞明显。哪怕太医院想尽办法也祛除不掉。因此这样的痕迹盘旋在脸上,让人成为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当然也因此,楚统领相貌极好辨认。
在京城三岁小儿恐怕都知道大名鼎鼎的锦衣卫楚统领长什么模样。
没道理许景言会记不住啊!
带着困惑,镇国公开口问:“你不是来过吗?”
按着礼仪规矩,不可直视龙颜。故此许景言先前面圣,作为草民应该胆怯的,或许都不敢抬头。但是老楚的脸,许景言应该记得吧?
楚统领瞧着许景言一口一个伯伯叔叔喊得情真意切,仿若他们真只是因为摊煎饼有一面之缘,也难得自我狐疑了一瞬抬手抹了抹自己脸。
他今日出门也没任何伪装啊。
瞧着随自己前来的两左膀右臂还自我怀疑起来,武帝气闷:“他装呢。”
说着,他直接朝镇国公一抬手,沉声:“拿本国公的令牌来。”
镇国公闻言感觉自己一口老血真要吐出来了。他的清白名声就是这样没掉的——武帝微服私访,遇事了显摆的都是镇国公的身份。而另一边许景言见状倒抽一口气,咬着牙死死憋住自己一声“我艹”的国粹问候。
这皇帝摆明了要来找茬啊!
直接炫皇帝身份,他麻溜跪地迎接。
这用国公爷身份,他是放人进去还是不进去?
瞥着许景言委屈巴巴的模样,武帝熟能生巧从镇国公腰间拿过令牌,特意朝人走了两步,慢慢的举起:“大周开国勋贵,太、祖爷钦赐金牌名帖!”
映入眼帘的金芒刺激的许景言眼睛都眨了眨。原本驻足想要围观事情后续的所有人脑中空白一瞬,而后吓得一个颤栗,齐齐双膝跪地,七嘴八舌的喊着“草民拜见国公。”
贺海听得响彻耳畔的一声声话语,面色瞬间都白了起来,唇畔张张合合半晌,却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脖颈一般,紧张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下意识的跪地,连连的磕头。
而周围这番变化,武帝都没在意,他只顾观察着许景言的神色变化,慢条斯理的一字一字加重音:“正面写开国辅运推诚宣力镇国公,反面写武臣参军国事、太子太傅、承恩公国舅沈宁修!”
尾音铿锵有力,仿若战鼓一般,响彻云霄,久久不曾散去。镇国公听得自己这一个个被念出来的封号,再瞄了眼说得掷地有声的武帝,还把金牌怼到小孩子眼前的帝王,是恨不得找条缝钻下去。
活了这么久,头一回知道“尴尬”两个字怎么写!
而另一边同样觉得尴尬到能扣出皇宫的许景言逼着自己老老实实双膝跪地,从顺如流道:“草民拜见镇国公。”
“现在,本国公能进去了吧?”武帝垂首扫了眼跪地的许景言,抬腿就走。
岂料走了还没两步,他就猛然发现有一股力量朝他来袭。见状,他眼里的杀意直接闪现,腿都抬起要踹过去。
就在他鞋底都要碰上人心窝时,他就听得歇斯底里的一声咆哮:“镇国公您不能进去!”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武帝定定的看着眼里迸发着灼热光芒的许景言。沉默的放下自己反击的动作,他站稳身形后,目光沉沉的看着抱着他右腿的许景言,冷喝道:“放肆!”
许景言迎着上方传来带着威压的怒喝,吓得双手越发抱紧了帝王的大腿,再一次开口强调:“镇国公您不能进去!”
武帝面色沉沉:“本国公的身份,你还不清楚吗?”
这一声带着帝王积年的威压,吓得在场其他百姓直接匍匐跪地,大气都不敢出。楚统领一个手势,护卫们全都带着刀现身。
顷刻间周遭空气都似乎劲着血腥味。
陆陆续续前来的人见状都不敢靠近一步,更有甚者架着牛车,立马转身就走得飞快。
迎着由近及远的牛马哞哞哀嚎声,感受着显而易见的肃杀之气,许景言嗅着入鼻淡淡的防蚊的薄荷清凉之气,感觉自己有忽然间心跳平缓下来。
尊贵如帝王,夏天到了不还得防蚊虫叮咬吗?
所以皇帝是人。
自我宽慰着,许景言捋顺了舌头,一字一字道:“我今天可是平海镇书法免费授课活动的后勤保障总指挥。您知道什么叫总指挥吗?”
抛出了一个话题,许景言偷瞄了眼帝王。
见人没有第一时间冷喝打断,他立马饱含深情,语速飞快:“平海镇上下信任许景行这个县试第一府试第一的小童生,周边的百姓带着求学的心来。对你们来说可能不是很重要,但对于我们而言是盛会。我们还报请了津门县令同意,划分街道和停车场。”
“说句胆大的例子,我们这些后勤保障人员,便相当于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所以我们按着既定的规章制度办事很重要。否则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且我们后勤保障人员是来自平海镇的志愿队伍,是免费为这个盛会忙碌的。此举也是彰显我们津门我们平海官民上下齐心,团结一致,塑造平海家风,体现我们知皇恩懂礼仪慕文化,力争有道德有理想文武双全的大周好百姓,以此报效皇上的圣恩。”
“您岂能破坏?”
话语到最后,许景言甚至激动的说破了音。虽然有些坏了陈情的气场,但如此情绪激动,双眸含泪的,让镇国公这个正儿八经的正主听得都忍不住开口:“说得真好!”
边说他使劲给武帝使眼色。
让人好好听听!
武帝瞪眼镇国公,而后垂首泪眼汪汪的许景言,冷声:“朕……”
镇国公重重咳嗽一声,反过来瞪眼帝王,还带着翻旧账的恼怒:当初“篡位”的谣言没准就是武帝一声声漏马脚的“朕”引起的。
武帝见状咬牙改口,颇有耐心的解释道:“正因为你们办的挺像模像样,故此本国公才想进去看看。”
“可《孟子·离娄》有曰:“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许景言死死抱着帝王大腿不撒手,感受着帝王双腿传递出来热量,狠狠吁出一口气。
默念皇帝也是人,也是血肉之躯,他鼓足勇气迎着帝王的打量,飚着哭腔继续道:“遵规守纪是自古以来形成的道德规范。国公爷,草民说句斗胆的话,草民今日无视自己定下的规章制度,碍于您的权势放您进去了。来日草民若是有幸高中三甲进士做了官。若是有人裹挟权势威逼,我屈服权势做出伤天害理鱼肉百姓的事情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