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这一声质问,武帝眉头微微一拧。
“国公爷您看,这孩子还挺实诚的,畅想未来都踏踏实实是三甲进士。”镇国公闻言赶忙和稀泥。以帝王为霍光来的目的,肯定对科考成绩有要求!
这样一来就能转移话题,也换个地方私聊。
免得周围百姓跟着跪,免得他沈宁修丢脸丢到全津门。
武帝冷哼一声,依旧沉默不语。
见帝王神色变化,许景言立马吸口气,继续道:“有道是不以恶小而为之不以善小而不为,还有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还有小时偷针长大偷金子,这些名言警句坊间俗语说的都是要从细微小事做起,养好规矩。”
“您乃是开国辅运推诚宣力镇国公,武臣参军国事、太子太傅、承恩公国舅爷,您更要言传身教啊!”
最后五个字,许景言字字泣血说着,伴随着豆大的泪珠滚滚落下。
边哭,他见帝王还没什么反应,就继续哽咽着:“我们也不是故意要拦着您,实在是授课地方太小了。故此提前十天便对外公布如何跟村长他们预约,抓阄确定听课的顺序,免得顺了哥情失嫂意,将好好的盛会变成了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
武帝忽然间都觉得自己拿在手里的金牌有些烫手了。因为他身侧一道眼神那个火辣辣的,一副他欺负小孩子的幽怨架势。
可是他敢发誓,许景言这是假哭。
腹诽着,武帝终于开了口,声音寒的跟冰渣子一样:“你这是阴阳怪气说本国公仗势欺人?可莫要忘了,津卫隶属京师。本国公乃是京城节度使,能够依职权对涉及军中安全的所谓盛会进行审核!”
“平海镇还驻扎这一半的民兵,还是军事要塞!”
听得这咄咄逼人的话,许景言气得想用传说中金贵至极的龙袍抹一把眼泪,但敏感的分辨出帝王口中针锋相对的,有关职权的回应。他立马装出被一棍打蒙的架势来,愣愣看眼帝王,唇畔张张合合半晌,吐出音来:“不……不是……这……等等我……我想想……”
边说,许景言还眉头随之簇起,一副沉思的模样。
瞧着许景言仿若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陷入沉思的模样,武帝扭头瞪眼镇国公。
镇国公迎着帝王的愠怒,只觉莫名。
武帝见状愈发来气——堂堂京城节度使,军中一把手啊,竟然如此没有威名。这些平民办盛会,都不知道朝军中申请审核!
镇国公瞧着帝王双眸燃烧的火焰,再看看人手指捏紧了金牌,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帝王为何生气了——皇帝想要文武并重,不认同盛世重文这观念,跟某些守旧的文臣一直在较量。这回盛会朝县衙报备没朝津门军区报备,对帝王来说就是许家兄弟俩偏向文臣了。不是说好的霍去病和霍光,一文一武!
揣测着,镇国公抱拳,刚想开口求情两句。就听得结结巴巴的话语,他抬眸望去,就见许景言声音都带着些虚弱,开口说出的话更是磕磕绊绊,丝毫没有先前那般流畅,道:“不……这大周律第一重要,军规地方规矩冲突……我……这是地方事务啊,我……我们跟黎大人报备就好哇!”
最后一声“哇”一出口,他就见许景言仿若崩溃了一般,哭得超级大声,委屈的大喊着:“许景行你快来,这个法好像有些冲突了。你来!”
镇国公一怔,没忍住喃喃开口:“还能这样找人回话?”
等了半天等许景言的回答,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答案的帝王彻底沉下脸来。他还带着嫌弃甩了甩腿,要把挂在自己腿上的许景言给甩开。
许景言仿若溺水儿童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牢牢抱住。反正只要楚统领不动手,掐着他的脖子揪衣领掰开他的手把他弄走,他许景言就绝对不撒手。且要是这位镇国公敢开口喊一声“打”,他就敢问一句“镇国公,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
反正小说赋予的底气,他就敢说滴血验亲!
楚统领牢牢捏紧了自己的刀柄,手指都握住青紫来了。因为多年与帝王相处的理智告诉他,武帝并没有彻底厌恶,不喜人靠近。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帝王自己亲自“嫌弃的”甩腿,不能由他这做下属的动手。
武帝甩了两下,感受着人抱着愈发紧了,气得黑脸:“再敢如此无赖,信不信让人把你手给剁了?”
“国公爷,您这仗势欺人的,都好像护国公了。”许景言一脸惊恐着看向武帝,仿若真不认识他一般:“您知道护国公被揍了吗?”
武帝见状气得火冒三丈:“老楚!”
“哇。”许景言眼尖的疾呼:“许景行救命啊。”
急奔过来的许景行迎着亲哥委屈的张开双臂,赶忙上前搀扶着人:“不怕。”
武帝扫了眼许景言身形矫健,活像是泥鳅一样,瞬间就离开。因他所穿的材质,他的裤腿此刻已经丝毫看不出任何被紧拽的褶皱感,仿若先前被人无赖抱着大腿,只是一场错觉。
感叹着,武帝一抬手示意楚统领不要打扰兄弟情深的一幕。他定定的看向名声都传进他耳朵里的所谓天才。
这天才看起来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也没什么特别能耐的地方。只不过瞧着面相倒是老成两分,带着有别同龄人的沉稳。
就在武帝暗暗腹诽时,镇国公眉头一拧,定定看过去。看着蹲身宽慰许景言的许景行,见人沉着脸,面色在眼光照耀下都带着些冷硬,仿若在强行佯装镇定。
这样的画面,让他有瞬间想起了当年。
守关大战后,他失去了父亲,朝堂局势也震动。因此无人在意国公爷父亲的身份,而他这个年仅十岁的继承人,还得去戍边,以安军心。
那时候的武帝还是有些可爱的,婴儿肥的脸紧绷着,努力的做出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的从容镇定来,一字一字的开口宽慰。
耳畔回想着当年幼帝一声声豪迈的打打打,镇国公后退了两步,低声:“这个安慰许景言的孩子就是许景行?”
楚统领毫不犹豫点头:“是。”
得到如此笃定的回应,镇国公又定定瞪圆了眼睛看过去。这许景行若是养肥一点,眉眼是真像极了幼年胖乎乎的,被老一辈养得十分有福相的帝王。
哪怕他知道人有相似,但是这一刻或许是武帝先前叨叨的子嗣问题太过令人担忧,让他这会忍不住异想天开,蹑手蹑脚靠近了武帝,只用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询问:“您说句真心话,微服的时候有没有遇到红颜知己?”
冷不丁听到这话,武帝顾不得观察兄弟俩,侧眸直勾勾看着自己的大舅兄。
镇国公立马解释自己这么问的缘由:“您不觉得许景行有点像您吗?您小时候要是瘦下来,大概就是许景行这模样。”
“朕什么时候胖过了?”武帝不忿:“还有朕在你心理就这样的人?”
说着武帝越发不忿,勾着镇国公的肩膀,侧身背向众人,咬牙私聊:“朕爱微服,不是老一辈带着朕去忆苦,说老百姓还都苦,不能挑食说打天下不容易?”
“是,您微服那是为体察民情。”镇国公赶忙安抚,见人气顺了才接着道:“可……可我觉得真有些像啊。”
“朕没胖过,那是福气。”
镇国公:“…………”
“跟您说正经的。”
“朕跟你说正经的,这许景行十岁。朕十年前琢磨削军权呢!”武帝幽幽道:“大权在握,可比什么女都好。”
镇国公被这正经话噎的,无奈吁口气:“那可能是我想岔了。”
“你不是胡思乱想,就是变着法的想要劝朕别逗他们两玩。”武帝昂首:“可朕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
“你不站在我这边,我越生气,越要看他们痛哭流涕。”
镇国公闻言慢慢的抬手挥开帝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武帝生气,死死扣住:“你这么凶我,我跟老国公告状让他给你托梦。”
镇国公矜持翻个白眼:“您给我老沈家留点清白名声行不行?”
“你都怀疑朕搞出个私生子了,朕还没问你要清白名声呢。”武帝说完,直接不理会镇国公,扭头看向许景行,发问道:“天才是吧?古代有人七步成诗救自己一命,本国公也给你这个机会。就以让不让这事赋诗一首。”
“否则以下犯上不敬,本国舅可以剥夺你童生功名!”
许景言闻言吓得感觉自己心脏病都要爆发了。七步成诗?
许景行拍拍许景言肩膀,示意人放宽心后,直接叩首行大礼:“草民叩谢吾皇圣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全场呆若木鸡。
武帝面色沉沉,“你不认识这金牌?”
“回皇上的话,草民认识。但草民没有失忆,四年前镇国公乃是负责赈灾的钦差。小民有幸看过镇国公一眼,故此记住了国公的相貌。”许景行一板一眼:“且国公爷乃是京城节度使,从小习武。按着常理推断,虎口应该有茧。而您先前手握金牌,抬手之计,小民眼尖并未发现您左右两只手有老茧。但您握笔的食指处有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