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朕也是刚刚知道许景言长得像凌夫人啊。”武帝小声:“现在朕拿着画像去护北伯府问,没准那夫妇有心隐瞒,口供都对好了。”
“他们窝在护北伯府不回京,你让朕兴师动众派兵去逼问吗?”
说着,武帝眉头紧拧:“许景行这个小天才不提,许景言今天表现您看见了啊。那一句句的切入要害。”
“能耐的。”
哪怕因如今名义上的父亲造反,他感觉有些怪怪的。但客观而言许景言也真是狠狠扇了文臣一巴掌,也无形之中替他出了一口恶气。
因此他勉勉强强还是能够客观评价,客观希冀人未来:
“朕是想着人日后做为民好官。”
“若没有确凿的证据直接兴师动众,若是消息泄露出去。那些文臣只要用户籍造假,就能抹杀许景言的所有功名,连带许景行也毁了。”
听到皇上竟然连户籍造假的影响都考虑周全了,宁国侯闻言想了想,开口将自己乍一见如此相像故人的揣测说出口:“皇上,一个人像故人,可能是世上有人相似。可这兄弟俩都像啊,这就不是缘分能够解释了。”
“兄弟两?”武帝震惊:“这……这许景言像凌夫人啊,许景行又不像。”
宁国侯看武帝。
武帝莫名:“您看朕干什么?”
“要不您去库房翻翻您小时候胖乎……”宁国侯沉声:“您瞪老臣也没用。您小时候那胖乎乎的多有福分,您不要,愣是觉得不够身形挺拔,若什么翠竹子。饿着肚子不吃饭。”
“不吃饭你这……”
武帝狠狠吸口气,一字一字:“宁国侯。”
宁国侯看着绷着脸的武帝,愈发觉得自己眼睛没瞎了,小声道:“知道,您其实是为了翻墙方便,翘课身形如燕。”
“要不是为了这点为了您好好学武,我们几个老家伙需要睁一眼闭只眼吗?
“所以啊,您想想。您当初愣是要宫廷画师把您往瘦了画。您想想您那瘦脸下来的画?”
“想想啊,我们当初也偷偷跟画师交代过的,把您往英俊了画,帅气了画,引着您好好学武。”
“您那个……”
武帝听得这一桩桩少年糗事被翻出来,忍不住感叹:“不记得了。”
“您……”
“不过朕有帝王起居注,翻一翻。”
第133章
◎您能滴血验亲吗?眼下这招是最快最迅速解决万千揣测最好的办法。◎
命人去取起居注、画卷, 武帝还把镇国公叫过来一起看童年的糗事。
被火急火燎召唤来的镇国公:“…………”
等听完宁国侯的解释后,镇国公抬眸打量武帝的眉眼,翻旧账:“当日在十里村, 我就说乍一看挺像您的。”
“对对对!”武帝言语间带着些骄傲:“你们陪朕长大的,都记得朕的丰神俊貌。”
光凭这点,他就比史书上写的帝王强。
镇国公:“…………”
镇国公都不想理会这个“大胖孙子”瘾犯了的帝王,话题转向公审。虽然他没现场听一听, 但也听闻骇然听闻的大事件。
宁国侯面带苦涩,忧心忡忡:“我就想不明白那姓孙的到底怎么糊涂了?难道真至今还以为是御史,风闻而奏就行?连告状的状纸都没有!”
天子脚下的直隶总督,封疆大吏,今日过后彻彻底底成了笑话。
就连三司。
在百姓心目中应该赫赫威严, 代表公正的三司, 不亚于包青天一般公正清明的三司, 名声也受损了。
见老爷子愁的一张脸都写成了“苦”字,镇国公看向武帝, 问得也有些强势, 甚至透着浓浓的不解:“能让姓孙的摸到登闻鼓, 是您默许的吧?你就没让人看着点,让事态发展成能影响朝廷在百姓心目中的威望?”
“可朕也不知道他能捅出这么大篓子来, 连基本的告状规矩都不讲。”武帝见发小见唯一的老一辈瞅着他的眼神都带着些不解,立马愤懑着开口诉说自己知道的事情:“科举中有人利用收卷和考官疲倦心里进行舞弊,左右考试成绩。这事,朕是要公之于众, 好继续改革阅卷制度。”
“且这事, 是张域张阁老发现, 也是张域幕后策划, 推动姓孙的击鼓鸣冤,直接搞个大事,好避开某些世家的联盟。”
武帝强调:“老张办事靠谱,你们心理有数的啊。可万万没想到这老张一乞骸骨就……就变了。”
咬牙切齿着,武帝磨牙:“都没考虑最基本的告状流程。今日要不是许景行把话题转回科举,以许景言的性情就对准三司炮轰了。”
宁国侯安抚道:“皇上您有数就好。这事发展也说明了您不能自以为是隔岸观火的。这有时候事情发展不受控制。”
若是其他人这般带着说教口吻,武帝都要翻个白眼。但一见自己最最最信赖护着他大的宁国侯开口,他还是颇为认真,颔首表示自己受教训了。当然自己反思归反思,他也要说两句:“叔,不是朕迁怒。而是朕今日想了又想,觉得老张不是文嘉公那种为国为民的单纯性子,他还是有些政客想法,跟着赵阁老这世家一派较劲,否则今日之事不会闹到这么离谱。”
“这老张明知道哥俩的性情的,明知道哥俩就是靠着律法一次次在津门立足的。结果推动孙总督告状,都不提点孙总督注意这些告状的流程。”
“老张一只脚都进棺材了。”宁国侯沉声道:“皇上,末将斗胆,这文臣未来才重要。不管这两孩子身世真相是什么,就冲他们今日这番表现,未来可期。可他们今日最起码就得罪了司法世家,您还是得派人保护他们小命!”
镇国公闻言立马抱拳,恭敬改了自称:“皇上,末将附议。”
知道人此刻是端得大周镇国公身份,替大周未来操心,武帝回答也颇为果决:“朕知道。这不朕才把两人往皇陵塞。”
“叔,还有老沈,你们放心。他们兄弟俩要是在皇陵出点事,朕真要拿在场文臣祭天了。”
笑盈盈着说完杀气十足的话语,武帝瞧着汪公公带队进来,当即让两人先关注关注童年的那些事儿。
宁国侯闻言笑笑,略过堆积如山的起居注卷轴去拿画卷。
正经的《帝王起居注》是史官据事直书,按着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制度更是不许皇帝查看,是保密的。武帝现如今翻看的起居注,虽然也叫帝王起居注,但不是受封的史官写的,是内廷女官外加翰林院伺读外加上书房的讲师记录的。
因此这版本的起居注,更加贴切的形容是《小皇帝的衣食住行》、《如何哄着皇上习文练武的方法》。
至于画卷。
画卷不同起居注有按着时间进行区分,这画卷就得看手气了。又画师正经作画的,也有画卷因不合幼年帝王喜好,被他胡乱涂抹。
感叹着,宁国侯瞧着媲美话本包青天的大黑脸,赶忙合上,眼角余光横扫左右。
只瞧见帝王心腹汪公公随伺左右,他才吁口气,继续展开下一副画卷。
瞧着老爷子至今都不往全他这个帝王颜面,武帝暗暗对文臣,甚至对原先颇为礼待的张阁老印象都坏了一份——政斗斗到朝廷颜面尽失,斗到他这个帝王颜面都没了一半,那就是不合格的首辅阁老!
腹诽着,武帝凑过脑袋,想看看自己小时候到底长什么模样。
但下一瞬间,他立马抬头挺胸,瞪镇国公:“怎么那么丑?都怪你带坏了朕的审美!”
镇国公不忿,举着起居注朝帝王:“您瞅瞅,这上面白纸黑字写了。您用皇上身份威胁我,让我给你带话本!”
“那你可以不畏强权啊。”武帝沉声:“还不是因为你自己也想看?不是你撺掇的,朕会知道话本?”
镇国公自认为还没老糊涂,随着起居注清晰的记载,他还是能够想起自己当初的目的:“我是让你用皇上身份威胁我大哥,又不是威胁我。”
“你大哥当时是御林军副统领。朕威胁他,岂不是所有大人都知道了?说你笨你还不信。”武帝振振有词:“威胁你,你哭着去找你大哥。你大哥不得私下替你解决啊?”
镇国公一噎。
在一旁的宁国侯瞧着两人仿若不曾有过隔阂一般,依旧如同幼年好的穿同一条裤子,联手闯祸,不由得嘴角勾了勾,没忍住说一句公道话:“八个伴读里,小沈你的确是最淘的。跟皇上那叫狼狈……”
舌尖一转,将多年前训惯了的词汇“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咽下,宁国侯斟酌道:“意气相投。所以别二哥笑大哥了。你们两个小时候都不学好,还带着小史一起淘气。”
“想想,好像叔您也说得对。”
为了衬托皇上的身份,是八个伴读,四武四文。
这些年来,因种种原因,最终只剩下他一个人活着了。
内心忽然涌出来的孤寂,驱动着镇国公带着些逃避,随手抽出一幅画。迫不及待展开之后,镇国公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