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朕不得去查一查哈城知府奏报是否属实。也是因此老楚去北疆带了一批遗孤过来入锦衣卫。”
听完这段因果后,宁国侯身形一僵,喃喃着:“这……这……这滴血验亲真不可靠?可跟包青天差不多厉害的那个青天大老爷宋慈,不就是搞这个的?话本里都这么演啊。还有文嘉公,我记得文嘉公他教导我们敬重仵作……”
带着些急,宁国侯诉说自己心目中最厉害的文嘉公,诉说辅佐太、祖开国的第一文臣:“不能嫌弃仵作验尸晦气,就是用宋慈这青天说明啊。”
镇国公抬手搀扶着激动着趔趄的宁国侯,边道:“这滴血验亲要是不行,那……那三司办打拐的案子不得乱套啊?要不咱们现场验一下?”
武帝弯腰搀扶了一把恍若没了主心骨的宁国侯,冲镇国公没好气道:“验就验!你的血跟老汪验?”
“行啊。”镇国公倒是对帝王的口中只是个太监,无所谓,应得痛快无比。
武帝拍抚宁国侯:“叔,您冷静。这宋慈是宋朝人,他觉得滴骨验亲滴血验亲好用。不代表这几百年过去了,还好用啊!”
“那有其他滴血验亲的办法吗?”宁国侯说着,声音都压低了些:“您忘记了?昔年还有武勋因为赠妾搞出血脉风波来?虽然后续规定了奴籍放恩必须提前一年登记报备。防止某些女奴怀着孩子自己都不知道,嫁给其他人。”
“但不管如何,咱们一直都是认滴血验亲。”宁国侯越说声音都越急:“您现在冷不丁告诉末将,这滴血验亲不靠谱,那……那先前因为认了亲的孩子怎么办?”
武帝轻轻拍抚宁国侯后背,安抚着:“这武勋赠妾导致血缘子弟在外,那是三十四年前的事情了。咱大周开国也就发生过北疆这一次城池失守。守关大战那回都死死守住了边防线,撤退也是战略性撤退,带着百姓撤。”
“也就这里通外敌的余孽杂碎叛国这回,那是血流成河,连带平民百姓都死伤惨痛。”
一般而言,战争死亡多军户和征过来的民兵。
按着规章制度,这些人亡故后,都是兵部和边防军统一进行核验安葬,发抚恤金。但北疆这回战役不一样,百姓也有挥舞锄头上战场的。因此大战取得胜利之后,核验这一关就比其他时候复杂了些,因是开国后第一回 遇到这样的大战,所有人相关人员都是摸索着处理。也是因此负责清点哈城在籍伤亡人员的知府,现如今的北疆总督,就小心谨慎再小心谨慎。
外加上当时京城还处于彻查血案风波中,故此人上奏解释的,就差从头到尾说的清清楚楚。
将缘由也详细解释了一遍,武帝道:“正因为滴血验亲这事已经深入人心,三岁小儿都知道。为防公之于众引起大风波,故此朕当年也就随着户部尚书的上奏,跟着暂停了吉穴的修建,将钱用到修建卫国陵墓。”
“当然这些年,朕一直派老楚率众私下在研究如何验证父子母子关系。”
“就连朕提出国母娘娘庙修建稳婆学院,也是有这个目的。”
“您想想,稳婆从娘胎里接出婴儿来,她们算第一个见证母子关系的。母子关系,肯定比父子关系好验证,您说对不对?”
听得这声声顾全当年大局,也有后续做法的话语,宁国侯抬手擦擦掌心的汗珠,喃喃道:“您……您考虑的周全。这……这是要周全些的。要不然……要不然不得闹大了,咱们这些泥腿子又得被某些文臣暗暗笑话了。那些人各种规矩体面,放奴籍都要各种规矩,嘲笑咱们。”
“可他们也不想想,连年天灾人祸过后,这女子又多少。这女人再嫁又怎么了?”
看着老爷子说着说着,还带着对过往的一丝怨念,武帝宽慰两句:“就是。能生孩子的人在乱世过后更抢手呢!就乱世那环境,活下来的女人,带着孩子活下来的女人哪一个不雄壮塞过老虎,是女人中的王者?”
“对啊。”宁国侯点头:“我们兄弟俩跟着太、祖爷发家了,那些所谓的大家族送女人过来。我们自己太多了送给手下又怎么了?我们也给嫁妆啊。”
“就是。”镇国公也跟着点头:“现在某些人就是吃饱了矫情慌。咱自己同意,下属同意,那小妾也同意,被某些人叽叽歪歪咱们泥腿子没规矩。”
武帝跟着讨伐起来。
虽然现在皇家威仪起来了,但他也没文臣们那般讲究。就现在,若是镇国公开口,哪怕当众开口喜欢个妃嫔要讨回家做媳妇传承香火,他能二话不说立马答应。
问都不问妃嫔的意见。
感叹着,武帝见汪公公喘着气回来。
立马嘉奖一句后,拿过密奏。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确定自己记忆没错后,将最最最原始的密折递给两人看。为免两人看不见,他还亲自展开:“你们看。看看,现如今的北疆总督哈士城是办实在是的。瞅瞅,发现端倪之后,召集军医名医探讨外,还自己医书典籍,追溯到三国时期。”
两人顺着帝王的话语,看着密奏。
看着罗列清清楚楚,说滴骨验亲有存疑引用的事情——
这谢承《会稽先贤传》在中举了个故事,说有一个叫陈业的哥哥渡海殒命。这船上像陈业哥哥的人一样的有五六十人,更雪上加霜的是尸体全都泡烂了不可分辨。因此陈业痛哭中,想要用滴血验亲的办法辨认自己哥哥的尸体。其他家属见状也纷纷效仿。
结果这一滴一滴,就发现很多人的血都能融合。
甚至还发现白骨,不管是血也好,水也好,甚至尿都能滴入,与白骨融合。这道理,就好像骨头汤,这猪大骨都能炖烂了。
“猪大骨……这……这例子举的,真是通俗易懂。”宁国侯恍惚着,竭力寻找一丝好:“这……这哈总督还是靠谱的!”
镇国公发自肺腑认同:“老哈,这解释的,真是绝。”
“最近都不想啃骨头了。”
说完,他抬眸看向帝王:“那这怎么验证?许景行实在太像了。”
武帝对此也很无奈:“朕也不知道。不过朕有种感觉。”
镇国公立马双眸亮晶晶的看着,宁国侯也期待的看着武帝。
武帝指指堆积起来的画卷:“朕一开始没想起来,可看着这堆积如山的画卷,忽然间就想起来许景言院试过后叫嚷着要各家钉子们画下来。想想,这性情多像朕啊。”
“要是怀疑朕私生子,朕觉得许景言光不好学就像朕。”
“容貌,朕的皇叔们也肯定有几分像。”武帝振振有词,铿锵有力总结:“所以还是这个不好学的崽合朕眼缘。”
“是是是,这么一想,这也外甥似舅。”镇国公跟着宽慰自己一句。
这话说者无心,但听者却留意了。武帝眯着眼定定看着镇国公:“好有道理啊。许景言这豁出去胆大包天的性情没准随你这个舅舅。你一不顺意,一个情绪激动,就敢对着朕的御案拍桌子。”
“那不是军饷被户部那般铁公鸡锱铢必较,按着米粒算?”哪怕自己当过户部尚书,知道要统筹全国财政,但一想起来自己当年省吃俭用,他还是克制不住愠怒,想再拍桌:“我现在还能拍桌子要钱。没砸国库大门,我都要砸了你私库大门。”
武帝闻言拉着宁国侯:“叔,您看,这性情,像不像今天许景言那要砸三司的架势?”
宁国侯看着神色还有些激动的武帝,又看眼眉眼间闪着决然不悔光芒的镇国公,他看看自己手里的密奏,沉默一瞬后,道:“让史家婶娘去问问赵阁老。”
此言不亚于晴天霹雳,武帝和镇国公都傻眼了。
“这有墨水,又成精的老狐狸办事妥当。且不像师门,都无法按律法诛连个干干净净。可这赵家的姻亲是咱兄弟。光凭血脉关系,咱们就能轻而易举将赵家三族一网打尽!”
“他们当年想要在咱们大周朝站稳脚跟,扒着咱们。”
“现在也该轮到他们出力气出脑子办事了。”
一炷香之后,三人不顾漆黑的天色,直接以镇国公的名义拜访护国公府。
史家老太君看着恍若自家点餐的三人,恍惚起来后,问的小心翼翼:“老妇斗胆,这……这深夜拜访可是有大事?”
“婶娘,您认识这画卷中的人吗?”镇国公拿出凌夫人的画卷,问。
史家老太君看着神情肃穆的镇国公,压下心中的恍惚,“拿……拿……拿灯笼边瞧瞧。”
镇国公立马从顺如流。
史家老太君见状拄着拐杖慢慢靠近。透着小臂粗的灯火照明,她瞪圆了眼睛看着画卷。将人从头到尾瞧了一遍后,老太君抬眸看镇国公,眉眼间都带出了然的神色来:“这不是一品孝顺夫人?”
“您确定?”镇国公追问道:“您不用说谥号。您认识她?”
听得接连的追问,史家老太君越发奇了,抬眸看向帝王,“皇上,您是要继续追封皇后娘娘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