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这话,刑部尚书都觉自己先前想法狭隘了,可能太急切误会了华阁老。但听得人提及调查方向,他又眉头紧拧:“华阁老,下官不解,这若是许景言有胎记之类,那参考县试时就记载清清楚楚了,锦衣卫也能查的清清楚楚,何至于等眼下我们调查?”
“不查胎记,你查人证?”华阁老磨着牙:“旱灾让这两饿肚子算什么?若我没记错,按着手下汇报,许景行还差点一命呜呼。咱总不能凭空捏造个神秘人,说神秘人安排张靖一行人对许景行进行救助吧?”
“可应该没有胎记。”陈阁老闻言忍不住插嘴,加入探索调查方向中:“也不满诸位,我运道好这也算虚长你们几岁,昔年有幸当翰林院侍讲,得文嘉公几句指点督促皇上和诸位伴读学习。”
“就我所知,皇上身上也没有胎记,镇国公身上也没有胎记。”
“唯一特殊些,便是皇后传承了天生神力。”
“那昔日在八方台,许景言那跟斗翻的也是有些武学天赋。”有朝臣立马就开口道:“很是灵活。”
“想想啊,同样的移民遭受苦难,大雨灌溉。怎么许景行奄奄一息,许景言却是无大碍。这会不会其中就有些说法?譬如……”说着声音压低了些,朝后宫方向指一指。
哪怕没有明确说出口,但这样的动作,能掌一部实权的还是懂明白——后宫中万贵妃是苗疆女懂蛊毒。
朝臣们只是想着而已,华阁老见状却是想得更多,甚至眼皮都克制不住狠狠一跳。
强撑着精神又探讨几句后,华阁老直接吩咐三司带着人去大理寺再开个司法会议,讨论更为详细的侦查方向。
司法调查会议,华阁老除却将在京的血案侦查人员全都召集过来,也召集了近些年新出的司法新秀。
看着屋内满满当当的六十人精锐,华阁老言简意赅说明前因后果:“许景言的岁数,让我们都下意识的想到了血案时期。”
“因此我们必须尽快调查清楚他的身世。倘若让锦衣卫抢了先,说句难听的,从此之后司法权便集中在锦衣卫手中。到时候锦衣卫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无任何司法程序可言!”
精锐们闻言刹那间嗡的一声,各有各的议论。
“血案时期?”
“许景言,就三司会审时那个牙尖嘴利的?”
“那口口声声律法规矩,倒是司法好苗子竟有可能是镇国公后裔?”
“…………”
听得耳畔这些第一时间的反应,华阁老面色一沉:“闭嘴!查案看的是证据!这是不是后裔,也是看证据。眼下没有任何证据,全都别瞎猜测,也别嘴上没个把门的胡言乱语。”
“可……”大理寺寺卿抱拳,小心翼翼开口:“难道要彻查盖棺定论的血案所有案卷?”
听得盖棺定论四个字,华阁老面色沉沉。
血案调查,背后还有政治安稳的因素在,查的很快。哪怕有些纰漏,皇上都不会翻案。毕竟罪魁祸首是真真实实的前朝余孽,血案中活下来人的所有人,外加证据都可以明确。
按理他应该放心安心。
可偏偏听得盖棺一词,他眼前莫名的就浮现出那闭不上眼,睁着漆黑眼眸的一具具尸体。
那些孩童的尸首。
那些多数出身世家的、高贵的孩童尸首,似乎在问他为什么?
华阁老按了按太阳穴,缓缓吁出一口气,沉声道:“先查镇国公府。查给镇国公世子接生的稳婆一行人。说难听些,老夫更怀疑镇国公世子出生时,有人暗中移花接木偷龙转凤。”
“华大人,若是下官没有记错。因昔年风云,外加国公夫人自己也懂医。这接生之事,全是国公夫人自己一手办理。”大理寺寺卿一听这话,迅速回想过后,而后声音更加小心谨慎了。
昔年国公府那铜墙铁壁的,谁不知道?
就连现如今镇国公的案脉之类都是国公府里的府医,那大名鼎鼎的老何自己看。绝不许太医这些人触碰,就怕有人给国公下毒。
“但世子的出生,皇上都派人直接进入国公府盯着。”
可以说国公夫人怀孕到世子呱呱落地,那都是朝臣瞩目的——这生下的是男孩,寓意镇国公一派后继有人。甚至对某些人来说镇国公就具有篡位资格了。毕竟能生后代,就以为能够传承利益。
说句难听的,因为国公夫人生子一事,顺天府尹那段时间将全京城甚至顺天府,所有怀孕的女子都看得特别牢。就怕国公夫人生个女孩,而后有人弄个男孩进国公府。
“对,正因为此更要彻查。”华阁老冷笑着:“那前朝余孽参加科考不也是手续道道都合规吗?结果呢?”
“灯下黑这个教训,咱们要格外重视。”
“回去之后挑选耐心细心的捕快,将镇国公所有人都盘问一遍。为防他们有心隐瞒,寻找些合适的家长里短作为切入。”
“记住一下是重点——”华阁老横扫全场,不容置喙着:“问问凌夫人的陪葬之物,皇陵失窃案咱们也不能就不管。”
“问西北一带的风俗。”
“大多数老兵从西北而来,跟游牧接触。万一有些游牧的秘法偏方,跟万贵妃这个苗疆女一样呢?”
“许景言身体比许景行好这也是个突破口,问问有什么偏方。尤其是镇国公府有个能耐的军中圣手老何在。”
“我也会请镇国公配合,问问老何有没有救人的秘法,亦或是军中传奇死而复生这些故事。”
“这些故事也是你们询问的重点。”
“故事不是空穴来风的,或许就有些线索。”
“…………”
吩咐过后,华阁老是连夜追到军营拜访镇国公。
镇国公听闻来意之后,憋住哈欠:“明天我按律进京述职,华阁老你明天不能问,就差这几个时辰?”
“镇国公海涵,我怕见到画卷之后也先入为主影响了判断。”华阁老抱拳道:“故此,冒昧来拜访。”
镇国公将自己泡好的浓茶递过去:“放心,能配合我的我肯定配合。”
“老何他们肯定也会配合。毕竟您这个侦查方向对他们而言那是我还有后。”
华阁老感谢过后,将茶盏放在一边,开门见山问西北有关起死回生等等传奇与偏方。
镇国公眉头一簇:“冒昧问一句,您问起死回生偏方干什么?这锦衣卫来询问我,我第一反应是有人救孩子跑出去?那什么赵氏孤儿这个故事我们知道更多啊。”
说完他声音压低:“我要是没记错,血案中死亡的孩子数量是对得上的。”
按着风俗这些孩子都不能葬入各家祖坟之中。故此最后武帝拍案,在太、祖陵墓边上建了陪陵,安葬所有孩童以及未出阁的女眷们。
用皇上的话来说,太、祖爷喜欢大胖孙子孙女们,才不会管早夭如何如何晦气。
华阁老轻轻嗯了一声:“若是血案当日救出去,又送个孩子入宫。那岂不是更要查有没有偏方?毕竟前朝余孽丧心病狂下毒是真。”
“下毒的身体,哪怕有神药救助,是不是身体也会虚弱些?”华阁老说着声音更低了些:“据说当日津门大雨,许家兄弟俩一个活蹦乱跳,一个奄奄一息。”
镇国公喝口茶,憋住蛊虫这事,只点头道:“有道理。那您身体受得住吗?连夜回京问问老何他们?”
华阁老毫不犹豫应下。
就在两人快马加鞭进京时,赵阁老指着画卷,对自己的儿子女婿们,甚至儿媳妇女儿们都开口:“你们看仔细了,想想自己有没有见过相似的人。还有跟许家哥俩差不多年龄的,赶紧嫁出去。别让皇上以为咱们要把自家女儿留着待价而沽。”
“父亲这?”赵阁老大儿子闻言率先惊诧:“您……”
“就冲咱们跟许家兄弟俩的某些恩怨,咱们想着跟他们做亲家完全不可能。趁早把家中适龄女子嫁出去,反倒是让皇上放心。”赵阁老道:“咱们接下来老老实实,就冲这哥俩在海津府试一事上的周全,也不会特意针对我们。”
“您就那么信许景言是皇子?”作为女婿的顺天府尹都有些焦虑了。先前为了防止皇上喜欢小天才,他们可没少提前布置,还用上鬼神之说了。
“最好许景言是皇子。”赵阁老十分笃定开口:“许景行是皇子咱们没活路。许景言是皇子,皇上不会容忍许景行一家独大,咱们反倒是有活路。朝廷要的是百放齐放,而不是一家独大。”
顺天府尹听到这话,倒是放心点点头了。
他们先前布置冲许景行的。皇上要是警惕许景行的才智,那这些鬼神布置就依旧有用。
其他人也跟着吁口气。
“接下来小唐你利用好自己顺天府尹的权利,立刻马上把血案前后两年,不三年的所有案卷全都疏离一遍。”赵阁老不容置喙着开口:“查药房、旅店住客登记、青楼以及人牙子。尤其是注意青楼,给我必须彻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