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小婿愚钝,查青楼是为何?这血案到底是国之大案,您查青楼是不是显得……”
“你是官,不是矫情的文人。”赵阁老看着支支吾吾的女婿,又扫眼自己不太成器的儿子,压住自己的喝骂。压着火气,他开口:“说难听些,你刀子挂在脖子上琢磨大干一票,不去青楼这种灰白之地挥霍,你去哪里显摆自己的所谓成就?”
“前朝余孽能够勾结在一起,再直白点不就是图权势?”
“权势伴随着美人。”
“查青楼,查查那些忽然出手阔绰的男人,其貌不扬平日干的事也有些卑微不体面的那种男人。”
顺天府尹接连颔首:“岳父您深谋远虑,小婿佩服。”
“不用你佩服。你好好干抓住机会,能够为尚书能够入阁才是正经事。”赵阁老硬声道:“自古没有父子入阁之事,但若是翁婿入阁也算佳话。小唐我能助你,但是念你能互相守望相助。若是你心野了,我把你拉扯下来也轻而易举。”
“是,小婿明白。”顺天府尹直接双膝跪地,举手发誓:“我唐群青在此发誓定然与赵家守望相助,若有背弃,定叫我不得好死。”
看着跪地的女婿,赵阁老又环视在场众人,最后视线落在高悬的《凌霄花美人图》上:“我赵家能够重新获得机会,全靠赵合壁五叔。老大你和老四明日将五叔晚年所有的画卷还有书信再整理一遍,看看能不能有些线索。”
“女眷去护国公府陪陪史家老太君,看看老太君还能不能回忆些过往。”
“…………”
一一吩咐过后,赵阁老才开口:“没让你直接起来不是不信你,而是咱们眼下要守住顺天府尹的位置。”
“你跪着,想想你自己从前的经历,才能更好的感同身受。用你的才智想想华阁老的履历,想想他当初血案侦查的方向想想你侦查会不会有什么新方向,我需要你比他更快一步。”
“他若是在身世上再立功。我就得退了。你还有你们接不上——”赵阁老环视在场所有人:“退了一步,咱们或许就是步步退。”
“华阁老支持改革,提倡有能者居之,要废所有贱籍。”
“纵观许景言的言行举止,亦也是如此。”
“而咱们这一派只能靠着科考生存,没有其他才技只会考试,只会专研考试。”赵阁老冷声道:“就必须抓住圣心!”
这番话直白着,顺天府尹听得都差点红了眼。他立马顺着赵阁老所言,好好想,仔仔细细想,还结合案卷。
见女婿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赵阁老挥挥手示意其他人先走,把书房留给人好好想。
而他喝口浓茶,带着赵家临摹的画卷上朝。
就在朝臣们积极调整情绪,各自八仙过海寻找侦查方向时,许景言迎着冉冉升起的朝阳,自己夹着牛鞭,神神气气打算衣锦还乡。
他也算很厉害了,薅了好多肉呢!
一路开心到达十里村,许景言笑着跟路过的村民们打招呼:“对对对,回来了!”
“本秀才公回来了!”
“…………”
到达小院门口,听得朗朗读书声,许景言冲村民们挥挥手示意静音,自己翘首看过去。
就见张家大厅内,贺海戒尺瞧着黑板,到是有模有样的授课。
即便是三字经,底下一群人听得也是有滋有味,跟着摇头晃脑一起念。
光瞧着,倒是慕学好风尚!
于是他更美得慌,还拍拍手示意楚统领站在他的位置,往里面瞅一眼。瞅瞅他带出来的好风气,通过故事教人认识几个字呢。
一身武服的楚统领见状笑笑,顺着许景言指示往里面看一眼。
看看皇上宁可丢掉颜面,让史官记录,逼得文臣连坐团结一心,也要护着的未来。
哪怕不是皇子都要收养子的未来。
第150章
◎许景行感觉自己这帮初始班底都挺……踏实的。◎
与此同时, 听得动静出门的牛大妞迅速将许景行上下看了一遍,又看过许景言。见两人都精神奕奕的,她狠狠吁口气, 才敢打量起在马车车辕上站着的人。就见人一身武服,可气质样貌……
“婶娘,微服,不用见礼。”许景行见状眼疾手快拉住要下跪的牛大妞, 低声道。
牛大妞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见这大名鼎鼎的锦衣卫统领冲她也算和善一颔首,而后迈步下车,一副要入内的模样。
要进他们老张家!
这个念头浮现脑海,牛大妞声音都有些颤, 冲许景行急声解释:“不……不行。这……我们到底军户出生没什么太多守孝规矩。所以蕾儿还有石头也在家里读书。这若是贵人对这忌讳怎么办?对, 还有你们读书郎——”
说着, 牛大妞紧张的都破了音,结结巴巴着:“我……我要不要入内先让两孩子回家, 然后打扫一番再迎你们入门?”
见人急得冒汗, 许景行眉头一拧, 抓住话语中的关键词:“守孝?”
竖耳倾听的许景言也楞了,飞速靠近, 问的都有些怯:“婶娘,张三叔出事了?”
不可能啊。
张三叔要是出事,这楚统领他们应该也不会瞒着他们哥俩。
见许景言担忧的面色都有些发白了,牛大妞赶忙道:“张三家的老大在海上遇难了。本来张三想让孩子回来。他学武的, 正好回来教石头他们也沾染沾你们的墨水, 到时候考武举比普通士兵更好晋升。”
对张三而言, 长子牺牲, 就是要命啊!
比他自己出事还让他难受。
想着,牛大妞声音都带着些喑哑,缓缓道:“本来都联系妥当了,结果最后一次跟着去巡查海防,据说是碰上海寇了又遇到飓风出了事。整队都没了,尸骨都有一大半没能找到。”
“落得……可能……可能尸骨无存。”
说这话的时候,牛大妞克制不住回眸看了一眼自家院子里种的桂花树。
桂花树虽然小小一颗,还未彻底茁壮成长。
可……可也算他们家改换门楣了。
看着眼圈红了的牛大妞,许景行闷声宽慰:“婶娘,这也是为国牺牲的,英烈魂魄是保佑人的,我们有什么忌讳?”
人最为无奈的便是这种:希望近在迟尺,结果却毁灭了。但他可能亲身经历过这种绝望,外加上有些冷血,到底没跟人相处过。因此还是他们的事更为要紧。
缓缓吁口气,许景行侧眸看了眼情感充沛的哥。
果不其然人眼睛也跟着红了起来。
“这该死的海寇。我……”许景言带着些哭腔:“虽然张家大哥我没见过。可也偶尔听过石头提及过一两句,专门习武可难可苦了。”
“一队都没了,肯定偷袭的。”
“许景行,等你——”
许景言眼里簇着火焰。他知道自己此刻迁怒了,可听得牛大妞提及海寇,他就忍不住以史为鉴,就忍不住杀气腾腾。因此这一刻,他就必须铺垫一下自己对海寇的滔天恨意。
“掌权了,给我大、炮一炮轰了!”
许景行:“…………”
有血性,但外包。
腹诽着,但许景行听得咬牙切齿的尾音,还是叹口气。
他看向楚统领,眼里还带着些挑衅:“好。炮、弹最初也是从术士研究丹药研究出来的。咱们专门攻克一下,精益求精研究出更好的炮、弹来。”
楚统领:“…………”
楚统领都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战报,他跟随帝王左右护卫的,自然也看见了。
的确一月前有倭寇来袭,也有牺牲。可偏偏撞上了飓风,对方打死不认。
江南水师真打死三俘虏。
但不知道为何,活着的倭寇就他娘的咬牙不认。
因此除却战亡抚恤下达后,其他事都还在侦查之中。
想着不能外提的事情,楚统领唇畔死死咬住,也顺道憋住了“你咋不自己掌权下令”的问题。
片刻之后,他才神色淡淡,轻启唇畔,催促道:“别畅想未来了。还是先想想你们自己这一关怎么过。”
许景行:“…………”
许景言感觉忽然都委屈了。身世什么重要吗?灭寇才重要。
而听得这话,牛大妞心都提溜到嗓子,急急忙忙看向许景行。
许景行给了安抚的眼神,而后张口:“咱们就不进屋打扰这课堂。劳烦婶娘您把在家的家长们都请过来。咱们晚上开个家长会!”
“家长会”三个字一出,牛大妞只觉自己像是一口气吃了三片人参一样,是彻彻底底亢奋了。
这说明她也能够有资格知道事情,有资格参与讨论了!
更说明哥俩没遭遇要命的大事,否则哪能主持会议啊!
感慨着,牛大妞见许景行没有对她的其他安排,便立马风风火火去找家长们了。
见人昂首挺胸远去的背影,许景行感受着信赖而来的话语权,掷地有声继续道:“劳烦楚统领出面了,两位张叔在营中,得您派人给他们请个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