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景言忍着疼痛,哑着嗓子慢慢开口:“不行。我……我真魂穿回去了,我……我……”
“你见到了尸体还是见到许董事长和我妈追生二胎了?”许景行见人唇畔张张合合,一副要说却满面痛苦,甚至还有些不敢与他视线相触的羞愧之情,直接开口问。
许景言眼睛都瞪圆了。甚至这一刻疼痛都全然消失了。
“你……你……你……你……”
“能猜得到。”许景行言简意赅。
听得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但却是蕴含了几十年如一日精英世家教育的苦难,许景言忍不住双眸都红了起来:“对不起,我……我……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缠着你去参加综艺,甚至还打破了不可同乘一辆车的规矩,你就不会出事了。”
“是,你欠我的。”许景行见人溢满了全身的后悔,连疼痛都不在意了,干脆道:“所以你先说说你见到了什么?”
“真有喊魂这件事?还是家里弄了些什么办法?”
万万没想到许景行连这事都猜测到了,许景言都忘记疼痛了,面带后怕,诉说自己魂穿见到爷爷见到那一间量身定制玄学科学的ICU房间。
“我……我……我太怕了,爷爷的表情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阴鸷,比我看过的电视剧大反派还恐怖。所以我……我觉得爸爸说的对,我们人死不能复生的。”许景言抹泪,愧疚当看着许景行:“对不起……我……我自私了,哪个时候都没想着你能不能魂穿一回看看爷爷爸爸玲姨最后一眼。”
许景言看着哭着哭着,手不自禁捂着胸口,痛苦的面色都开始青紫了,赶忙回应:“你别脑补,这件事你完全做得对。咱们就得快刀斩乱麻!不然咱们许家几代积攒下来的一丝体面都能被毁得干干净净了。”
“你不是回答很好吗?”
“咱们在这个世间努力,把爷爷接过来当孙子!”话语到最后,许景行还噗嗤笑了一声:“这事光想想,就让我挺有奋斗动力的。”
见许景行说得这般笃定,仿若毫无七情六欲的,唯有许家利益的继承人霸总模样,许景言只觉自己愈发悲恸了:“我从今后一定好好学习!”
听得这声也算梦寐以求的话语,许景行笑了笑,毫不犹豫的应下,减缓许景言的愧疚之心:“咱们一起考乡试。不,甚至为了我的大四喜目标,我要延后一届科考。所以这一届,你得给我试探试探直隶乡试的阅卷标准。”
这一声确确实实能够立马执行的,让自己能够弥补的事项摆在眼前,许景言点头若小鸡啄米:“我一定好好学习好好考试!我明天就能病好了回国子监好好读书天天向上!”
许景行:“倒也不比如此努力。你忘记一声父皇了?起码得这事有个明面的说法,你才能继续回国子监读书。”
许景言闻言狠狠叹口气。
“行了,你现在也算生龙活虎的。我休息一下,也熬了快两天了。”许景言见许景行脑袋耷拉,配合人这青紫的脸色,真跟霜打茄子一样。但这种生理的疼痛好像屈服了心里上的亢奋。
于是许景行也就放心了,自己往不远处的软塌上一趟,闭目养神。
睡意朦胧中,许景行就听得身侧传来一声响亮的怒吼。带着些歇斯底里的喑哑,仿若受伤的猛兽面对穷追不舍的猎人爆发出最后无奈的绝望:“皇上,你得非把我气吐血啊?”
许景行瞬间惊警,双眸睁开。
正想看个清楚时,就见许景言倒是趾高气扬的一抬手:“这个世界虽说是我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但是从流民被救助的那一刻开始,我也真享受您作为明君的好处。所以您给我纸笔,我给你写字据行不行?”
“我自己喝药我死了应该的。我真没觉得这事您有错。我亲爸都能立马追生个二胎呢,您学学他行不行?以后要是查明我真是您儿子,我养您。要是不是,您是明君,那我也养您!您要是几十年后被逼、宫了,我带您去海外占山为王,也算全了我们相遇一场,行吧?”
最后两个字,许景行听得都觉自己……自己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火气。
毕竟许景言的口吻太像在安抚“无理取闹”小孩的架势了,透着些显而易见的敷衍。可偏偏许景言的神色又是那么的认真笃定,甚至双眸迸发决然,抬手催要着纸笔,一副迫不及待信心百倍的立军令状架势。
感慨着,许景行只觉自己难得被激出了好奇心,抬眸看向武帝。
第163章
◎文嘉公临终让朕背了一百遍的是仓禀足知荣辱!◎
武帝的脸色很不好, 像是被抽调了脊梁骨一般,身形颤栗,甚至面色都透着些病态的苍白。乍一看, 都不如许景言这个中毒抢救回来的人精神。
感慨着,许景行倒是安心的闭上眼,静静的竖耳倾听。
另一边浑然不知道许景行都已经醒来了,许景言却是话锋一转, 声音都压低了些:“我不跟您吵了,现在跟您吵不明白。您赶紧把纸笔给我,我以后不管怎么样都给您养老送终这足以见证我真不在意这毒——”
顿了顿,许景言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带着复杂看向武帝:“就冲您这配毒的手法, 还真跟我有点像。咱们真有点父子缘分。”
万万没想到自己忐忑不安, 甚至有些后怕的举动竟然会让许景言反生了做儿子感叹父子血脉缘分的话语, 武帝压下自己先前听到一句句锥心之语的悲愤之情。
要知道,作为帝王, 他还是以自己能够带队缔造繁华盛世为傲的。明明那些文臣都说了, 翻遍史书, 就以现如今的国土面积、人口总量、土地亩数、人口赋税、番邦外交等等来说,大周都当得起盛世前三的荣耀。
可这样的盛世之景, 在许景言口中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是因为害怕自己爷爷执拗了才选择归来。
而不是觉得这个世界好,权利帝位都引诱不到人。明明许景行说了——那个世界没有皇帝!像许景言这样的商贾子弟,就算要官家铁饭碗, 哪怕暗箱操作也要操作, 而不是直接凭血脉就能够为官为爵位的。
对有些好逸恶劳性子的许景言来说, 就冲直接血脉继承爵位而言, 就应该留在这个世界啊。再说了许景言不是还有很多梦想?
思忖着,武帝还有些不忿,将自己的话问出来:“这个世界你可以进行自己各种尝试,实现自己的梦想。”
“祖宗啊,你要我怎么解释啊。我的各种梦想各种尝试,可以通过演戏来实现。”许景言说着还白了眼武帝:“都跟你说了,我是唱演双绝!”
说着许景言清清嗓子:“你……您既然来解释,一副慈爱的模样,您有点颜色,给我杯水啊。没见我嗓子都说哑了?”
武帝迎着带着怨念的眼神,一愣,下意识的从顺如流去倒茶。
倒完之后,他静默了一瞬,问:“要不朕给你加点蜂蜜水?朕小时候淘气不爱喝药,都喝蜜水的。”
见帝王小心翼翼拘谨的模样,许景言挠挠头,“行。您去加料,我……我想想,我先前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什么事……”
望着许景言真发自肺腑的愁眉苦思,不是什么借口,武帝都不知道自己捧着茶杯,如何出得了殿门。
等出了之后,他眉目带着些深思看向在一旁驻足而立,一看就是偷听模样的镇国公,磨牙:“你说他怎么那么豁达?还是说我们压根没什么相处的情谊,所以他一点都不在意?”
若是有情义,就像他和镇国公,这发小这君臣情谊交织在一起,面色痛苦又愠怒。当初闹掰的时候就差孩子气的把双方互赠的东西砸掉。
也像那个干脆守边的沈伯爷了。
因为忠于镇国公府大于忠君,因为到底知道安邦护国理念,故此怒而镇北疆。宁可风吹雨刮,都不愿意在踏进京城一步。
比如对他脾气不是很好的老何,比如带着愧疚的老黄,还有宁叔……
镇国公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沈有梁那个伯爷透着我看我爹我大哥我二哥,是移情作用,老何也是移情作用。所以若是我能够许景言他们移情的话,我甘之如饴。毕竟我也算白捡那么豁达懂事还爱民的儿子。”
“可惜我没这么好命。”
“谁说你没有了?许景行不是说好了你干儿子?”武帝立马回应:“反正朕算恶人了,朕也不介意直接下旨意!”
说完,武帝迎着镇国公带着些兄弟间无奈的眼神,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也对,对他而言大周司徒江山最重要。哪怕兄弟大舅子哪怕镇国公爱民呢,也不能染指大周司徒江山皇权半分。
所以移情就被移情。
反正他身上也有宁叔对他爹的投射;反正他当初能够顺遂长大掌权,也都是老一辈们看在他祖父他爹以及大周江山的份上,呕心沥血护着他。
所以他就是个替身。
得出这个结论的武帝表情一扭:“怎么办?朕愈发恨那个余孽了。那是第一个朕挖掘出来爱民又聪慧还好看还是天才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