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还光明正大的看着舅舅。
镇国公瞧着满目愧疚的崽,气得从喉咙里挤出话来:“那也得自己做。”
一听这话,许景言立马跟霜打茄子一般,焉哒哒的垂下脑袋。
武帝瞧着脑袋似乎快要埋进地缝里的许景言,当即顾不得思忖许景行到底什么底气在,只顾得先宽慰自家的崽子:“你舅舅没准还要抄你的。”
“哦。”
故意拉长了音调,许景言双眸亮晶晶的望着武帝。
武帝忽然间都有些不好意思,清清嗓子:“你也赶紧学习。朕说实话吧,有心无力。”
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个回应的许景言瞪眼。
武帝理所当然:“朕伴读精心挑选文武子弟,共八个。所以朕从来没怎么自己动手做过作业。”
许景言恍惚半晌,低声:“那舅舅,等会我偷摸给你丢小纸条啊,你挑着自己实力的抄写。”
“记得,许景行还是佩服有才智的。要不然他念着老赵当祖父干什么?”
舅舅神色复杂的点头。
“那朕呢?你不给朕丢小纸条?”武帝见状酸溜溜的开口。
“丢。”许景言只觉自己身上都背负无法形容的沉甸甸重担:“您随便做,他不会检查您的。”
“你不检查朕的?”武帝闻言觉得自己更酸了。
许景言抬眸望着搭建好的考舍,幽怨着:“我想要个文武双全的爹,现在也来不及啊。检查你的作业干什么?”
顿了顿,他不等帝王开口,又立马话锋一转,亢奋道:“不过,我儿子可以展望有一位文武双全的爷爷。所以您也开始做题吧。争取让孙子中意您!”
武帝:“…………”
武帝想想自己能够抱着的大胖孙子,乐呵呵的同意了。
迈步进考舍之前,他眼眸微微一眯,冲静默的心腹一个挑眉,飞速打个手势。
他信许景行没暗戳戳篡位之心。
但这小子太拽了。
还是得盯着!
被盯着的许景行感受着车轴飞速转动咔咔的声响,似笑非笑的看着被自己跩上车的赵阁老。
赵阁老颠簸半个时辰后,忍住不了终是开了口:“你不是会骑马?”
“照顾老人家。”
赵阁老:“我……我其实也爱骑马。”
“您老身体不错。”许景行道:“我记得您要也当过总督是吧?有兴趣当北疆总督吗?”
冷不丁听到这话,赵阁老气得大口大口喘气:“许、景、行!”
“你先前在津门安置了一个棋子,不就是图谋以退为进?”许景行言简意赅着,也不怕自己这番话被神通广大的锦衣卫暗探听个清清楚楚,是按着自己的计划招揽人才:“眼下血案闹这般大,还牵扯进了皇室宗亲。”
“不管最后如何收场,许景言的身份是铁板钉钉的。”许景言意味深长着看着拍抚胸膛的手都慢了两分的赵阁老:“赵家之所以成为世家,除却见风使舵外,说好听些是拥有长远目光。”
“所以你赵家退一步,退到东北。我保你五年后能重新站在朝堂之上,成为首辅阁老。而那个时候,你还会是太子太傅。赵家与太子同进退!”
“我……”赵阁老抬手握住茶几一角,逼得自己坐的稳稳当当,能够稍微显得气定神闲的问:“你还记得黎探花郎吗?”
“学院派桃李满天下,树大根深,被武帝鸡蛋,故此黎叔父只能是探花郎,还是武家探花郎。”许景行笑着喝口茶:“赵家不用担心树大根深。因为接下来树大根深的只会是我许景行,是以我许景行为核心的亲朋好友一派。”
被归咎亲朋好友一派的赵阁老气得想要自己化作大力士,抡起茶几砸向许景行。他见过持才傲物的,没见过这般张狂的。
“柏油,指煤焦油经初步分馏所得残留物。”许景行闭着眼感受着车辆震动传遍全身的酥麻痛感,介绍的时候都真切两分:“色黑有光泽,为粘稠的液体或固体,有臭味,熔化时易燃烧并有毒。”
强调工业革命还是得经历的一件事,许景行缓缓睁开眼,带着锐利,警告着:“记住有毒,需要做好防护工作。”
赵阁老下意识的点头。
见状,他才继续道:“但防腐性较佳,常用于铺筑路面,也用作防水、防腐材料原料。使用时须注意防毒和防火。”
“而石油哪里最多,曾经拥有藏书之巨响彻天才,是北方第一藏书世家的赵家现任阁老知道吗?”
末了,许景行抛出问题,带着谁都懂的激将法,审视着赵阁老。
现任赵家家主恼恨自己记忆不错,想得到现有石油分布:“不是在陕北一带?”
不论大名鼎鼎的《梦溪笔谈》述道:“燃之如麻,但烟甚浓,所洁帷幕皆黑。予疑其烟可用,试扫其煤以为墨,黑光如漆,松墨不及也,遂大为之。其识文为‘延州为石液’者也。”便是《后汉书志》也是明确甘肃延寿县南部的山泉中,其水有肥(石油)。
“这些早已有人开采,你能插一脚?”许景行莫得感情:“但这些地方如何发现石油。我们是不是有样学样可以利用起来,去探索琢磨北疆哪里有石油?”
“乍一听倒是有些道理,可为什么是北疆?且开采这些也需要熟练的工匠。哪怕我自问赵家根基深厚,却也跟工匠无太多往来。”赵阁老眉头紧拧,审视着许景行。
许景行迎着人的试探,解释的有条有理:“第一,您老修建过堤坝。对大型基建项目也算一回生二回熟。故此我想要跟您合作。第二,北疆边防我需要掌握在手里。第三你我是姻亲,可以强强联手。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您有事业心,我也有事业心。咱们联手将贫瘠苦寒之地创造成新的江南,名垂青史,比所谓的继承家业,更有成就感。”
最后的一条理由来袭,赵阁老只觉自己心克制不住骇然跳动了一下。
既为臣,既有天赋,他的确是有创造繁华盛世的雄心壮志。可是许景言的话,只是话而已。
正琢磨着,赵阁老又听得人口吻似乎都有些轻佻着,道:“此刻屁股很疼吧?”
闻言,赵阁老脖颈都涨成了猪肝色。
要不是疼,他能开口说出骑马的话来吗?
他老胳膊老腿都快被颠散架了!
此行,是比酷刑还酷刑,是完全完全完全不考虑他老人家的年纪!
瞧着赵阁老因他骤然转的话题变化的神色,也被颠簸的许景行自觉自己也会记忆犹新,因为自己亲身体验过的疼酸麻,而迫切的造柏油路。因此,他说话更是带着命令口吻:“记住这份疼,听好我接下来说的柏油路秘法,自己偷摸去造一条试一试,再琢磨要不要跟我合作。”
许景行详细的将配方说了一遍后,凤眸一挑,目光带着寒意盯着赵阁老:“但你也记住,我的耐心有限。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我如何能取到这么多石液?”赵阁老闻言,克制不住音调都拔高了些。
“赵阁老,你不是许景言。”许景行特意压低了声音,让整个狭窄的车厢内都回荡着咔咔的车轴转动之音:“我只问一遍。在外戍边的定郡王如何不年不节的回京?”
此言不亚于惊天霹雳,震的赵阁老脑子都空白了一瞬:“你……”
硬生生咬住了舌头,赵阁老憋回了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话。但也因此,他能察觉到自己心里腾出的一丝畏惧。
从忌惮许景行这个年纪轻轻的所谓天才所谓天赋政客,到此时此刻的害怕。
因为许景行从头到尾的铺垫,让他想过建功立业,想过大权在握,想过……但没想过西北戍边的定郡王。
而许景行这短短几日,或许就是刹那间就琢磨出了一条光明正大,利国利民,甚至一箭双雕三调的计划。
这样的人若是五皇子,那……
念头浮现脑海,赵阁老都想要朝皇陵拜一拜,感谢帝皇们保佑,保佑许景言是五皇子。毕竟五皇子没有那么多天赋能耐,因此显得他们朝臣还有用武之地!
捕捉到赵阁老这个政客一闪而过的狡黠算盘,许景行满脸寒意:“不管血案跟定王一家有没有关系,皇室宗亲,跟许景言不认识的皇室宗亲都暂且不好在外掌军权。听懂了吗?”
得到如此笃定的警告,赵阁老还是克制不住想要脱口而出,想要问一句:“你……你是老狐狸夺舍重来吗?”
许景行笑笑。
接下来许景行再也不开口说话,只闭着眼静静的感受着浑身的散架。
等听得马夫道一句“张府”到了,他才如释重负的吁口气。
慢慢的搀扶着茶几站起身来,许景行“嘶”过一声,忍住双脚双腿骤然起来骨头几乎重组的酸麻感后,迈步在车内走了又走。
片刻后,自觉缓过来后他还十分尊老,弯腰去抬起赵阁老的手腕。
赵阁老有些诧异的看向许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