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真听进去,满目凌厉的许景行,赵九品长叹一口气:“我这闺女是好命,我这当爹的没什么不放心的。”
“丧礼都有礼部筹办。”
“相较你们穿着丧服,我眼下更想知道你有没有会试第一。”
许景行迎着赵九品眼里的炙热目光,那种几乎显而易见迫切的炙热,一时间都有些楞:“您似乎对我这回成绩很看重?”
顿了顿,他落重音:“说实话,我自己都没在意这回的名次了。毕竟我一开始放话第一,六连元,那都是为了扬天才的名声,好借此来保护我们兄弟俩。”
赵九品听得人这推心置腹的回应,气得自己动手又倒了一杯茶:“你觉得你们安全了?”
反问后,他自问自答:“你现在更需要六连元,更需要文曲星的名号。”
“大多数人都是追逐利益,敬畏强者的。你要一直强,你才能推动改革。”
许景行看着眼里迸发锐利光芒的赵九品,忽然间有些慌:“您没患病吧?怎么感觉一副要交代遗憾的架势?”
在屋外偷听的三人闻言也吓得要命,许景言还飞快呸呸呸三声,双手合十求过往神灵开恩权当没听见。
屋内,许景行也立马呸呸呸三声,但双眸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赵九品:“您先前一直对我改革没什么信任,我是连哄带骗您才不甘心上了贼船。”
赵九品:“…………”
赵九品:“…………”
赵九品牙根紧咬:“粮食亩产不提,我挖出金矿了。”
说着,赵九品死死捏着茶盏:“我不去想你的师父是谁,不去想你如何神机妙算知道金矿的分部,更不不去想石油马路这些事。我只知道你会改革,一定会持之不懈的改革,那我就要考虑后路。”
许景行看着隐忍着情绪,一字一字说得肃杀的赵九品。
赵九品与人四目相对,迎着人坚毅果决的眉眼。他忍不住回想那沉甸甸的稻穗。哪怕他出生算好时候,没挨过饿。唯一的屈辱大概便是“家道中落”,要靠着自己支撑起赵家的门楣,要光耀赵家。
但大概是伪装了大半辈子爱民了。
瞧着老百姓瞧着军户们因为稻穗欢呼,他这个被贬的阁老还是会克制不住跟着喜悦起来——他这辈子死,大抵也是要装爱民的。毕竟赵家后代都没像他这般才智出众的,为了赵家还能延续三代富贵,他必须倒死都要装爱民。
感慨着,赵九品望着能够替他延续赵家富贵的许景行,目光决绝:“你要文曲星名号,你要带动一群年轻的,有志之士!”
“改革是需要帮手的。一个好汉三个帮,这最简单的道理,你该懂。”
“你眼下身边的,我不提那些师弟,能当官的,目前恐怕就一个钱师爷。”
“简言之,你跟未来十年会出任大周地方父母官的士林没有任何交情,没跟他们接触过!”
“他们如何执行你的改革政策?”
“别说皇上,也别说许景言这个太子支持。”
“你就不怕他们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吗?”
“执行到位,在现如今永远比好的政策更重要。”
“想想你们兄弟俩遇到的事情。因为山高皇帝远,哪怕朝廷赈灾了,那县官都能拿着赈灾款花天酒地,逼反难民。”
许景行听得这声声在理的担忧,道:“育才诗会,我们会重新启动。到时候,我可以迎接才子们的辩论。”
赵九品冷笑:“你记忆力什么样,你自己没数吗?”
迎着这焦虑的嗤笑,许景行和声:“祖父,辩论的主题可以由我们制定啊。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
赵九品面无表情:“拿下六连元最为保险。因为这样还可以营造文曲星,老百姓认可。到时候让官学夫子引导,培养蒙学一代。那二十年后你们的改革之路拥趸多。”
说完他问:“殿试什么章程,你们有数了吗?”
许景行道:“让阁老出题,让会试倒数三名抓阄各选一题,组成卷子。”
赵九品一愣:“等等,倒数三名?不晦气吗?那都是三甲如夫——”
最后一个“人”,他迎着许景行忽然和善的眼神,吓得抽口气:“你……你……你别告诉我,许景言只能榜上有名。”
“那没有。他这回很有把握,说自己超常发挥。”许景行与有荣焉骄傲说完后,顿了顿强调:“黄金榜,祖父您别忘记了。”
“从今后没有三甲如夫人的说法。”
“户部尚书,哪怕三甲出身,有才华就能当尚书,就能当会试考官!”
迎着许景行的杀气,赵九品面色变了变,最后嘟囔:“所以我才让你抓紧跟年轻一辈搞好关系。我们都这么认为的,深根蒂固三甲如夫人!”
许景行知道赵九品说的也是真话,当即笑着表示接受,然后劝人好好休息。等明天精神抖擞接喜报。
赵九品嗯了一声,板着脸:“老夫只听第一。”
顿了顿,“正数的。”
许景行:“放心,许景言就没倒数第一过!”
说完还贴心的问要不要赵小胖陪着。
“啥?”
“你小儿子啊,我未来小舅舅啊,我们养得可壮实了,绝对老头老太中意的大胖小子。”
赵九品气得吹胡子瞪眼:“我现在没这心情检查功课。”
说完挥挥手催促人回去赶紧休息。
许景行应下,出了远门没几步,瞅着一溜烟的三人,“不休息?”
武帝急:“你完全可以顺着,问问老赵,如何加深跟年轻一辈的联系。”
“这种事需要问老赵吗?”许景行看许景言:“翰林院的培训改成选秀模式,同吃同喝同挑战三个月,团魂都给你燃烧出来!”
许景言双眸瞬间亮晶晶:“有道理!”
“我记得现代公务员也需要培训呢。到时候咱们结合起来,绝对团魂燃爆。”
镇国公见哥俩一提及团魂,两眼发光,当即拉着急脾气的帝皇,先催两考生休息。
考生之一的许景言表示自己完全睡不着,还是去守灵,顺带看大伯母写的爱情故事。许景行也积极要看故事换个脑子。
对此武帝也表示认同。
一行人又在灵堂前守了两个时辰。
看着亮起的天色,许景言和许景行拿好自己的名帖,武帝和镇国公也干脆随行,一同赶往贡院。
临出门时,他还不忘让车队转向公主府,去把章术一块带上。
贡院外此刻人声鼎沸。
云集的考生除却担忧成绩外,便是在讨伐公审嚣张跋扈的钉子;警惕钉子鸠占鹊巢的手段;遗憾不能弃笔从戎,奔赴战场;相约出殡之日为护国公老夫人送行……
许景言听得传入耳畔的议论,声声真情实感的议论声,他不自禁挺直脊背。绝大多数正常的考生那都是怒不可遏的,都知道为国奋斗。
这样欣欣向荣的大周,才让他愈发有干劲!
感慨着,他积极的拉着章术和许景行,催促亲爹开道。
没想到帝皇身份这个作用的武帝:“…………”
武帝毫不客气显摆身份,带着考生们站在第一排。确认自己霸占最有利的看榜位置后,他含笑:“免礼,今日朕不过父亲,不过是叔父,不过表哥,带着孩子来看榜的。”
左右的考生们缓缓起身,看着慈眉善目的帝王,笑着赞誉几句,便翘首看向榜单。听得准时响起的咚咚的声音,他们都有些惊愕。
毕竟据说许景行参加的考试,都没准时放榜过。
据说啊,这回会试全国各地大四喜不少呢!比如山东的大四喜许博瀚;湖南的大四喜常鸣;西北陕甘的大四喜,难得西北出了大天才的王言;还有大名鼎鼎的浙江大四喜钱行。
除此之外,好些原本藏着掖着求名次的世家子也都跟下饺子一样下场了,只为求跟许景言同科的情谊。京城但凡有名有姓的全都下场了,还有地方上的乡绅世家,也一个赛一个的积极。
据说啊准许交头卷时,不到一炷香时间便云集了五十个人,许景言这个向来积极交卷的差点都赶不上。
据说啊……
有这么多的据说,结果从前也会磨磨蹭蹭的会试竟然准时放榜了?
无数考生心中困惑着,甚至都顾不得帝王在身侧一事,纷纷坤长了脖颈,翘首望着榜单。当然也包括了许景言。
许景言恨不得手持望远镜,恨不得自己能够有站姐的好眼力,顺着衙役们粘贴榜单的动作,窥伺到榜单第一个的姓名。
瞧着身形都快扭成“蛆”的大哥,许景行拉着人站稳:“别急!”
“是我的,就会是我的!”
许景言压根不听,还问武帝和镇国公:“你两不是练武的,赶紧瞅啊。”
说完见两人没反应,他又催了一声。
镇国公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我……我……我……祖宗保佑啊,许景言,我看见你的名字了。他们抓着一角,很容易顺着滑下来的卷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