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说书人察觉商机自然跟着说唱演起来。
一下子倒是风靡开来。
孩童手里个个都拎着个金箍棒哼哼哈哈的。眼下又快过年,更是这些孩童手里有钱的时候,不少人也会出来逛街。
赵德全思忖着,飞速扫过几个穿金戴玉的孩童。确定没什么在京中贵人眼前得体的仆从后,他冲大汉打了个姿势,示意人继续。
这越无赖,越能让他仗义执言显得珍贵。
大汉看见手势,立马怒吼声更大,“怎么,你是想说孙悟空变出来的?妖言惑众!还是在转移话题?是你煎饼里有蟑螂,我吃出来了!”
说着,大汉逼近许景言,想要利用魁梧的身高让人畏惧,害怕。
这一招,他向来百试百灵的。
许景言看着逼近的大汉,冷笑一声,喊了一声:“马步。”
愤怒的张石头和贺山立马蹲马步。他们两之所以能成护卫,也是因为他们在一群文弱书生里,是武学基础比较好的。
许景言脚麻利的踩上两人大腿,站直与大汉四目相对:“长得高了不起啊?你老子我唱这个歌,是歌以咏志。你老子我是想说朝廷更火眼金睛明辨是非——”
“你说蟑螂是我的就是我的?”
“你自己偷摸塞的,我可有证据能证明!”
“是男人就去公堂对峙,否则碰瓷小孩碰瓷我们这些未成丁的小孩,小心你以后孩子也这么被碰瓷!”
带着共沉沦的咆哮告诫后,他缓缓横扫一个个来凑热闹的看客,回想着自己从云端跌落成难民的历程,飚出发自肺腑的泪珠:“诸位叔伯婶娘,你们说对不对?我是流民,我跟弟弟相依为命,遇到个好心叔父,帮着我支起这个摊子。结果今日遭受如此污蔑,我还得借着弟弟们,才能与这魁梧大汉四目相对。”
“想当年我也曾是地主少爷,不说锦衣玉食,却也从未担心过自己下一顿吃什么啊。现在……”
许景言话语一顿,似想到了什么嗤笑了一声,直接跳下来,站地上:“我生意好,是因为我脑子会转。比如我比你矮,我就能借着兄弟们,跟你对视。让咱们平等对峙,不会因为你长的壮长的凶就心生畏惧。”
“现在你当原告我当被告,咱公堂去!律法对咱们也是平等的!”
看着许景言倔强的强忍住泪珠,不少带着孩子来听《美猴王》的家长开口了:“是该去公堂好好审审。”
“本县黎大人清明,秉公办案出了名的。”
“咱们津门有此繁华,大人是功不可没。我信大人,走,咱们去衙门。”
“…………”
在人群中几乎被“衙门”给覆盖了的赵德全扫了眼最先开口的男人。确定自己没见过这没头没脸的男人,他立马飞快冲自己身侧的人打了个手势。
于是下一瞬,就有个掐着嗓子的人开口:“你穷苦,你身边一个校尉儿子一个百夫长儿子,算什么穷苦百姓?”
张石头气得要命,脱口而出:“我爹是校尉又怎么了?他也是穷过来的!再说我爹跟我我二师兄有关系吗?”
此言不亚于冬日里一盆冷水泼下来。原本自觉惺惺相惜,觉得许景言这个摊主可怜的百姓们直接哗然了:“什么?”
“校尉公子啊?那也是当官啊!”
“官家事,还是不掺和,赶紧走赶紧走。”
“还二师兄呢,这师门不是关系啊?”
张石头闻言气得胸膛都一起一伏的。
大汉见状都不用赵德全提醒,立马就拔高了音调,“难怪你是毫不犹豫选择去衙门!敢情这有关系啊!这肯定会官官相护啊!”
“放肆!”赵德全仿若被气到了一般,喊的响亮至极:“黎大人乃是……”
许景言一听这高高在上的冷哼,当即明白对方“戏”来了。立马毫不客气飙高了海豚音,压过某个看着义正言辞的杂碎:“你倒是眼尖啊,张石头是脑门上写校尉两个字了吗?看出身打扮能看出来吗?他还被我踩着当凳子呢,你是真来碰瓷害我啊!”
“告诉你不用去衙门,我也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人有口音,你自己摸一摸你张口说话的京片子,问问你主子承不承认!”
大汉闻言一僵。
赵德全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寒意,盯着许景言。
他知道许景言脾气傲,不畏惧衙门,敢上衙门。所以也设想过去衙门如何应对,甚至还打算列数黎大人的丰功伟绩,诉说人的审判的公平公正,帮人养一个青天的好名声。
这样一来,也方便他能够拿到第一名。
拿到县试第一了,才叫佼佼者,才能让父母去汇报的时候多加一句他的功绩,好让阁老手指漏一漏,给他更多的资源,让他去国子监读书。
但万万没想到许景言竟然话锋一转,不去衙门了!
这该死的,毁他计划都该死!
心中嫉恨着,赵德全扬声:“许摊主,都已经说官官相护,这般愚民,你若是不去衙门,恐怕他们会传的更加难听,到时候对张校尉对黎大人的官声都不好。想想黎大人自任职以来兢兢业业,调理各方商务繁荣百业。还汇聚天下美食,鼓励百姓创新菜肴,扬……”
听到此,许景言表示自己能够猜测到人大概走什么绿茶套路了,立马音量盖过:“我知道大人好。所以不蒸馒头争口气,先朝百姓证明了此人是恶意碰瓷,到时候我们扭送去衙门!”
强调后,他又问了一遍周围对口音看法。
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揪着这个问题,但看客们都纷纷表示各地口音是不同。
“我大周地大物博,三里不同风五里不同俗。其他例子不说,最为众所皆知的便是咱北方爱吃面,南方爱吃米,是不是?”许景言问着,又得到一句笃定回应后,道:“这蟑螂也一样!人有北方人南方人,有自己的特性,这蟑螂也有各品种。不信去请个大夫或者兽医来辨认就有数了,这人手里拿着的蟑螂绝对不是津门的品种!”
“津门,尤其是我平海镇靠海。靠海的蟑螂啊,那是能泅水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呆愣了,“什么,能泅水?”
许景言从容镇定:”当然。不信你们去翻《大周字典》啊!《大周字典》可是——”
朝北边一抱拳,许景言铿锵有力:“为彰显我大周地大物博,盛世繁华,武帝爷下令,由次辅赵阁老率章书等五十位大儒历经七年编纂而成。里面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许某不才家中正有一本《大周字典》。”
听得这意料之外的回应,赵德全只觉自己要被气笑了:“你不是卖煎饼吗?怎么买得起《大周字典》?”
“这碰瓷的还说张石头是校尉儿子。校尉买了租给我弟弟看不行啊?”许景言立马回应:“大周将士就不能读书认字啊,仰大学士慕大周盛世文化?”
虽然不太懂,但张石头还是立马毫不犹豫应和:“没错,我们也学习的。大师兄还让我们每天背字典,每天背三个字呢!”
张小宝跟着道:“这叫积少成多,我们因此认识好多字。字典里有很多文化的,比如部首读音还有引用,象形字等等,教我们字为什么渐渐演变成这样。”
许景言昂首:“更确切说《大周字典》集历代字书、韵书之大成,并在辨形、注音、释义、引例等方面均更加完备。例如这蟑螂,就做了详细的介绍,在《集韵》离盐切,音廉。虫名,飞蠊也。俗称茶婆子、偷油婆、货郎、灶蚂子等,与甴曱有所区别。”
“甴曱知道吗?”
嘚瑟的一挑眉,许景言瞥了眼神色慌张愈发慌张的大汉,又看向在场的看客:“算了你们也不知道,回去买本字典好好看。现在说蟑螂,蟑螂有小蠊、大蠊、黑胸大蠊、褐色大蠊,还有番邦东桑大蠊。”
“在番邦卷,都有记载。”
——反正先显摆着,按着造谣天下知澄清无人知的套路来。再说了他那么夸大学士们了,大学士要是不服,补一版本蟑螂特写也行啊。
“像你这手里拿着的蟑螂,背部扁平;身体长多节,有丝状触角;前胸背板大……”许景言抬手指着大汉的手腕,瞎掰着自己刚背过的某些“小强”要点,道:“很显然是番邦东桑大蠊!”
说完,许景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吓得后退好几步:“难怪你能知道校尉儿子百夫长儿子。原来是东桑细作啊!”
张石头立马叫嚷:“快快快,不去衙门,这钉子细作是军方还有北镇抚司审判的。抓到一个值一千两啊!”
“二师兄我们发了!”
听得这铿锵有力的总结,大汉气得眼圈都红了:“你才东桑细作,我这在太白楼仓库寻来的!”
全场这一刻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许景言侧身飞快冲张石头使个眼色。
张石头当即暴跳如雷,背诵自己背过的话,当然他也的确去吃过,超级贵的让他记忆犹新:“你胡说八道,我去过太白楼,那是过年我爹才会带我去一趟的打打牙祭的大酒楼。那花生米一盘都要六钱银子的,怎么可能嫉妒一个小煎饼摊子啊?你说谎也打打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