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
捕捉到潘仁和一丝的惶然,许景行都觉得这人傻逼的可以。竟然一点底细都不查清楚,就敢当众吠吠。
若让潘家父子俩听得许景行腹诽,他们定要喊一声冤。他们是派人询问过衙役了也问过文书,知道许家没什么能耐,才敢用来杀鸡儆猴的!
此刻无人得知对方的心声,猜测到还有第三方黎大人谋划。
因此许景行边腹诽着,边开口掷地有声:“鱼鳞图册皆可查证。我身为大周百姓,按着大周律法更是有根可查之辈。怎么,潘兄连白纸黑字的大周律都不信吗?”
潘兄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我自然是信律法!只是我也没指名道姓的,你这般急匆匆对号入座,岂不是显得你如传闻那般睚眦心?”
他努力让自己一番话说得字正腔圆,沉声有力:“听闻许景行你七岁就上公堂,状告孤寡言辞污蔑。”
“怎么今日也打算敲鼓,告我一番?”
这一连串的话语仿若诉说了千万遍一般,透着股倒背如流的熟稔流畅。听得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最后的收尾——不管闹成什么样子,最后来一句开个玩笑话而已,但凡对方斤斤计较那便是小心眼,便是玩笑都开不起。
苏瑾毅因此气得大口大口喘气,侧眸看了眼面色沉沉的许景行。想着自己才知道的身世,对人便多了两分怜惜。但情急之下,他气得想不出什么好点子来反驳这明显就斟酌过千万遍的话。
越想不出来他就越急。
最后他还病急乱投医的看向自己老仇敌徐世才。
徐世才表示自己懂老仇敌的望过来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可他也急啊啊啊啊啊啊啊!
许景行论三代也是奴改籍,还坦坦荡荡呢。这合该就是他徐世才一派的小弟!可偏生眼下这么好收小弟的机会,他读的书不够多,现在说不出话来。
看着左右两侧几乎把情绪都写脸上的年轻人,许景行嘴角弯了弯。暗叹着世上还是好人多,他就一脸真诚道:“对啊,我就是睚眦必报的十岁小孩,是出水蛙儿穿绿袄,美目盼兮。”
说着,许景行还转了转凤眸,一副引以为傲的模样。
全场瞠目结舌,不敢置信的看着许景行。有几个年轻人甚至脱口而出:“许景行你气疯了吗?”
“你压根不丑,甚至还挺好看啊!”
此话一出应得不少人点头附和。
客观而言,许景行一点也不丑,反而五官俊美,身形挺拔,浑身的气质端得世家教育的矜贵傲气。哪怕普普通通一件棉质儒袍,都能让人穿出金贵的气场来。
跟世人眼中丑陋不堪的蛙,完完全全是天壤之别。
许景行自己自嘲得了青蛙,可他们正常人都说不出口。许景行这模样是蛙,那他们是什么?
就在年轻人开口诉说许景行好看时,好看的许景行话锋一转:“恰巧还有人更为应景。是落汤虾子着红衫,鞠躬如也,对不对?”
最后三个字,许景行故意停顿了片刻,见潘琮气得怒发冲冠,他才慢慢悠悠多加了一句话:“莫急莫急,着青袄的绝对就我一个!所以我对号入座理所当然,潘兄你就莫要对号入座了。我这对子中的落汤虾子是指某个心眼跟我差不多的瞎子。你穿的是大红,可虾子死了后那是有些偏粉红的。”
这衣服色号清晰的一出,某些寒门子弟脸都直接黑了。他们跟许景行一般买不起体面的绸缎衣裳,唯一能够置办的稍微像样些便是青色棉制儒袍,既沉稳大气又不失体面。可眼下潘琮为自己的私欲,也将他们都嘲讽进去了。
哪怕碍于人有个举人爹举人爷爷,此刻不少人也移步,免得自己被视作人的同伴。
察觉到身侧原本簇拥着他的人群散开,潘琮眼里闪现过一抹切切实实的恐慌,看向许景行的眼神便更加直白的燃烧出两份嫉恨,脱口而出:“牙尖嘴利的,还真不愧是扫把星!”
这一声夹着真情实感的嫉恨,尖锐的恍若乌鸦鸣叫一般,能压下所有声音。当然也因此,让宴会整个氛围是彻彻底底陷入僵局之中。
许景行看着意识到自己说出什么话后,还坤长脖颈,一副傲然模样的潘琮,直接沉下脸来。
本来辩论两句而已,他也没想着当众将人废掉,所以潘琮避开“君父”,他也顺着台阶聊如何跟钦差大人有关系。
但没想到给脸不要脸啊,那就别怪他这个资本家黑心黑肠了。
论辩论,他是国际实战派的!
且一味忍让,别人也不会感叹你涵养好脾气,反而觉得你软弱可欺,进而怀疑名次。甚至还有人作壁上观,来一句:“若是案首之名实至名归,岂会有人不服?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才学不够服从!”
这样的谣言蜚语,对于一个要达成小三元成就的人而言,是污点!
许景行想着,直接冷喝道:“放肆,你将三年大旱视作什么?你将皇上率领文武百官祈求降雨还降罪己诏视作什么?”
边说,他朝北拱手,双眸猩红,瞪着潘琮:“已知我是山东大旱的难民,而你为一己之私咄咄逼人,为此还不惜败坏皇上声誉,攻讦朝廷,如此对朝廷不忠不孝何故还有颜面参加津门的县试?参加大周的科举考试?”
万万没想到许景行竟敢如此张口扣他如此大不敬的罪名,潘琮恍若当头一棒被彻底敲蒙了,甚至回过神来便气得胸膛都一起一伏,眼前都开始发黑了。
他是着实没想到许景行会紧紧扣着难民的身份大做文章!
还如此不要脸的,将朝廷对整个难民的安抚,全都视作对他自己的安抚!
在场的乡绅们听得这声声直切要害的话语,惊的看戏的表情都收敛了,个个神色肃穆状,甚至有些还放下酒杯,正襟危坐。
这许景行不愧能干废赵家的人物!
眨眼间就能将潘家踩在脚底之下。
团榜有名的童生们更是将自己惊诧中带着畏惧的表情显露在脸上,愣愣的看着许景行。
许景行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至极,回想着自己扫过一眼的电视剧。将那些能够瞬间流泪诉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画面都想了一遍,他因此是理直气壮,“其他事情我容你吠吠两句,但你这么言之凿凿骂我扫把星,我却是忍无可忍,必须说个清清楚楚。众所周知扫把星用来嘲讽害死家人之辈。可我许家乃是因旱灾因贪官污吏贪污引发民众暴动而亡。此案震惊朝野天下皆知,朝廷更是命县衙布告下发,让所有百姓引以为鉴。”
“怎么你想说自己不知道圣人的罪己诏?”
“还是说县衙视察,没有将告示贴在你眼前让你倒背如流?”
“亦或是你名为孔孟子弟,实则信奉佛教。否则就算骂人,也该张口闭口子曰,而不是扫把星!”
这话一句一句的情绪递推,说的也确确实实是当初发文明昭天下的事情。故此全场死寂过一瞬后,潘仁和率先反应过来,急声开口:“是老夫管教犬子无方!”
听得身后响起的喊声,带着些急促又有些习以为常的漫不经心。许景行回眸看向起身前来的潘仁和,冷笑的嘴角缓缓上钩。
本地乡绅,几代经营,自有些人脉资源。故此他们既然撕破了脸,就不能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就必须把人打死打怕!
且文人比商人更为记仇,小心眼。想想从古至今被污名化的潘仁美,好好的宰相沦为杨家将中的反派人物,他许景行便懂文人的心眼子有多小了。
所以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于是许景行抬眸直勾勾的看着潘仁和,“潘举人管教孩子无方,轻飘飘一句话就行吗?我大周律明文规定有罪必罚!”
顿了顿,许景行语速看着缓慢,却也字字铿锵又快,快得任何人都没来得及反应:“我睚眦必报,我是小人,但不管如何还望潘举人您一定要教导孩子明白什么叫帝王威严不可犯,什么叫朝廷律法大如天。不然随性而为,没得第一就直接辱骂在场所有人披毛戴角之人,湿生卵化之辈,这尊贵的让人误会您仗着天高皇帝远,只手遮天呢!”
“你……你……”潘仁和气面色青青紫紫来回,都说不出话来。
在场所有人神色都肃杀起来,看向潘家父子俩的眼神都带着复杂审视。
黎大人瞧着许景行这一张口能废掉整个潘家的狠厉,瞟了眼朱县丞。
朱县丞虽然觉得许景行有些狠厉了,但转念想想他又觉得许景行该狠一些。这潘琮自己都知道许景行七岁就敢上公堂了,知道这兄弟俩较真了,还敢肆意傲慢而为,还敢咄咄逼人。那就别怪许景行反击了。
搁我,我也反击!
不反击,世人都会知道许景行好欺负了!
朱县丞想着,挺直脊背,回望了眼黎大人。
黎大人观察这朱县丞脸色的变化,便知道大多数人对许景行如何看法了——该出手就出手!
揣测着,黎大人清清嗓子走出了檐廊,环顾自己精心筛选过后邀请来的六位乡绅。见这些皇商、权臣门客们都心有余悸,透着后生可畏的神色,他微微吁口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然吩咐道:“潘举人回家好好教导孩子,这锦绣文章重要,品性亦也重要。朝廷之所以每逢考试过后必设宴会,便是借此观察未来的国家栋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