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幽幽响起,“那让我看看另外一个了了有多想我?”
话音落下,屏幕里的沈清蝶将猫咪抱在怀中,一人一猫通通照进屏幕,让他看了个清楚。
商砚心中微动,只觉得心脏像是跌入软绵的云朵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盛满了笑意。
“看起来,好像我女朋友更想我。”
“油嘴滑舌。”
虽然嘴上嫌弃,但她唇角勾起的笑却把她出卖了个一干二净。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都没注意到时间。
直到沈清蝶开始犯困,她才发现不知不觉里他们都聊了一个多小时。
“都要十点了,你快回家吧。”
说完,她又打了个哈欠,眼尾泛着些许湿润:“我要睡觉了。”
在飞机上坐了那么久,现在安稳下来确实有些疲惫。
商砚应了声好:“晚安,女朋友。”
“晚安。”
视频通话被挂断,原本亮起的屏幕瞬间又暗了下去。
坐在安静无声的车内的男人眼底的笑意缓缓消失,只剩下一片深邃的寂寥。
他抬手关掉头顶的阅读灯,微凉的视线透过前挡风玻璃落在前面的道路上。
夜晚静悄悄的。
这里的晚上鲜少会有人走过。
他拿过随后放在一旁的薄荷糖,漫不经心地从中倒出一口扔进嘴里。
脑海里不断地想起刚在那个女人刺耳难听的声音。
“商砚,我终于找到你了。”
穿着一身贵妇装的郝晴匆匆上前,不由分说就要伸手去碰他。
他不动神色地躲开,神色冷沉:“有什么事?”
郝晴的手尴尬地悬在空中,半响后她收回手,露出讨好的笑。
“我听说你开公司了?还是个大公司?这、这不你骆叔最近资金上有缺口,看在以前我跟你爸的份上,你能不能......”
“能不能给我点钱?”
男人淡淡的看着她。
眼前的女人早已没了以前的风光,即便涂着厚重的粉底也依然难遮她的老态。
身上看起来昂贵的衣服也都是几年前的老款,甚至穿在她的身上都显得格外廉价。
他轻蔑地笑了声:“看在你跟谁的份上?”
“我、我跟你爸啊,”郝晴道,“再怎么样,我也算是你的后妈......”
他一度觉得郝晴疯了。
一个当初拿着他们家里所有钱跟商峰离婚,跑去跟别的男人厮混的女人,居然会再跑到他的面前来要钱。
他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有这个脸说出口的。
还有,后妈?
她算是哪门子的后妈?
不过是个被他爸养在外面的小三罢了。
男人朝着面前的这栋大楼微微颔首:“那你去找他要啊,找我做什么?”
“他都是一个死人了,哪有什么钱?”
商砚脸色一沉。
郝晴一时嘴快,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她立刻道:
“商砚,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拆散了你们的家,可......可我也不想这样。”
郝晴说,当年她才刚入公司。
一次跟上级出去喝酒,被几个大老爷们灌酒,醉酒后她也不知道酒精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当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跟商峰躺在酒店的大床上。
她才意识到,是她的上级为了谈成这笔生意,特意将她“卖”给了他。
后来,商峰以可以让她升职拿更高的工资为理由,让她做他的情人。
她家本就穷,家里还有两个弟弟每月等着她打钱回去,无奈之下,她不得不为了钱这么做。
起初,她只想着可以有更高的工资,更好的生活。
可一次无意间看着商峰带着他们一家人出去露营,一家四口无忧无虑的样子,让她的羡慕渐渐成了嫉妒。
再后来,她渐渐被欲望吞噬。
想要的钱越来越多,想要的东西也越来越昂贵。
甚至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好像爱上了商峰。
可笑么?
她居然爱上一个这样的男人。
商峰出事以后,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家里的人像吸血鬼一般问她要钱,每次要的钱越来越多,胃口也越来越大。
如果她不给,换来的就是家里父母各种难听刺耳的辱骂,甚至要逼着她回家,将她卖给别的男人来换钱给弟弟们。
她知道,如果还跟着商峰,她的日子也绝对不会好过。
她很清楚,她需要钱。
更何况享受过这样雍容华贵的生活,又怎么甘心回到以前?
一次偶然,商峰以前的竞争对手找到她,在暗地里帮她拿下了商家的所有财产。
但唯一的条件,是她必须听他的安排嫁给一个姓骆的。
姓骆的家中是有钱,但人脾气暴躁。
每次应酬完一喝酒,回家就是对她各种拳打脚踢。
如今姓骆的资金链出问题,脾气更是一发不可收拾,逼着她去想办法借钱。
周围的人都知道她是拆散别人家庭的小三,从始至终始终没有看得起她。
以前还能借着男人的身份听到他们喊她一声“太太”,如今哪还有人愿意理她?
女儿也因为她的所作所为,被人看不起,甚至憎恨她。
实在是走投无路,又打探到如今商砚早已创了自己的公司。
她这才想要找他,让他帮帮忙。
她找到曜石集团,去被拦下。
她试图用闹的方式来引起注意,可发现根本没有人在乎。
“所以呢?”
商砚薄唇微启,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抬起眼,漆黑的瞳仁里没有一丝温度,落在面前哭着的女人身上,语气里裹着极淡的嘲讽:“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可怜你?”
郝晴嘴唇微颤,刚想看空,就听到男人道:
“那谁来可怜我跟我姐?”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似得,带着蚀骨的寒意。
“谁来可怜我在天上的妈?”
空气瞬间凝固,晚风卷着草木的冷香刮过。
这么多年来,谁又可怜过他们?
商砚缓缓直起身,微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故作可怜的女人,眼神平静得可怕。
“郝晴,你不值得可怜。”
“你跟商峰一样,都不值得可怜。”
一个没良心的男人,跟一个没底线的小三。
不过是一对自私自利的男女,究竟有什么值得让人可怜的?
他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眉心紧蹙。
“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脸敢站在我的面前来让我给你钱,收起你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跟你没有一点关系,唯一跟你有关系的人,现在躺在楼上,你要钱,大可以去找他要。”
说完,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商砚从不自诩自己是什么好人,他也没那么菩萨心肠去可怜这些在他眼里本就该死的人。
打开车门,身后却传来郝晴的声音:
“你难道就不好奇你妈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在原地僵成一尊石像。
他握着车门把手的手猛地顿住,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
他侧过头,半边脸隐在昏暗的光影里。
看向郝晴的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你说什么?”
郝晴被他这副样子吓得后退半步,却还是故作镇静地开口:
“这么多年,你难道真的以为,你妈只是死在一场普通的车祸?”
见男人平静的神情终于有了裂痕,郝晴继续道:
“你就不好奇那场车祸的真相?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商砚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下。
“你知道什么?”
冰冷的嗓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一千万。”
“我就告诉你当年所有的事情。”
“......”
思绪渐回,靠在座椅上的男人睁开疲惫的双眼。
当初的那场车祸,才只有十几岁的他确实没有多细想,也没法去细想。
如今被郝晴这么一提醒,或许他真该要查一查。
一旁的手机不断地弹出苏景州发来的消息。
这个时间点来找他,无非是叫他去喝酒。
男人心头压抑了一整晚的烦躁无法宣泄,耳畔是不断震动的手机,他叹了口气点开手机回着苏景州的消息。
视线扫过置顶那可爱的小猫头像,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小姑娘那笑起来甜甜的模样。
商砚很清楚。
他想见她。
不是明天,不是以后,而是现在。
合上手机,他没有半点犹豫地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黑色的路虎像一头蛰伏于黑暗的猛兽,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疾驰而过,最后稳稳地停在了沈清蝶的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