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望向天。
一片漆黑中,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自时候一晃神,她会想起他们大婚后洛阳那日的星空,万千星子洒在水面上,与洛水中
她安静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裴郎君生来优渥,自然是不惧的。我生若浮萍,只想安稳度日。若命运未卜,我自然是要小心避开为好。”
裴璟不在意地笑了笑,起身便要走。谢令嘉叫住了他:“裴郎君,且帮我一个忙。”
他回头,
“我想请郎君帮我送一封信往凉州。”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收信的那人,只怕身旁有天罗地网。若要避开,我自知无能,只能来求裴郎君了。我知道,凉州亦有裴氏族人,想来应当会较为便利。”
裴璟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嘉娘方才数落我一通,还让我远离阿娜,怎么如今又要来求我做事?”
谢令嘉叹了口气,认真地望向他:“我与裴郎君算是朋友,不是吗?”
裴璟盯着她看了片刻,耸了耸肩,无奈道:“好吧。你将信给我,我尽力一试。”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似乎无意道:“对了,有件有趣的事,听闻陛下近日来求神问佛,欲寻曾经元华夫人的下落。终于有大师占卜到了元华夫人的方向,亦有人传闻,似乎在某地碰到过貌似夫人的女子……于是陛下便不顾群臣反对,带着太子,执意前往了建康。如今,只怕是快要到了呢。”
望着谢令嘉猛然变幻的神情,裴璟的唇角勾了勾,转身离去。
谢令嘉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方才的好心情已然一扫而空。
根据裴璟所说,这怕是有人刻意针对楚临做的局。只是如此简陋的局,又是素日楚临最不信的神佛占卜这一套……他竟然会真的跳进去?是什么原因呢?
她起身回了毡房,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心中只愈发烦躁。似想到了什么,她忽然坐起身。
阿瑜……阿瑜被楚临带去建康了。若楚临出了什么事,阿瑜该怎么办?
谢令嘉闭了闭眼,攥紧了被角,良久才平复心中的汹涌。
楚临城府深如海,必定不会上这种当。他定然另有安排。
她这样告诉自己,却一夜未眠。
————
昭阳殿的紫藤败落时,楚临的御驾到了江都。
本是不必在江都停留的,可是鬼使神差地,他路过广陵,便停了下来。当地郡守早就换了人,诚惶诚恐地请他住进了城中最好的驿站。
第二日,楚临换了身常服,只带了几个人,坐着马车,来到了江都那个小巷。
那条梦中出现过千万次的小巷,那道记忆中的破旧大门,迎面而来。他站在门前,久久没有动。
永安棺木铺的牌匾早已破败,字迹模糊不清,被一把大锁牢牢锁住。那是他离开江都前,命人锁上的。
“陛下,要进去吗?”随风的问话很轻。
楚临怔怔地瞧着那木门,缓缓摇了摇头。
故地重游,却如同刻舟求剑。看见了,只会更加心痛。
那样曾经失忆时短暂而又平淡的时光,是他当时极为不耐,厌烦的日子。砍柴记账,还要替她应付那些地痞无赖,他曾以为,他是决计不可能怀念的。
他才不会回头。
无论是作为失忆的阿临,还是曾经太子的附庸、所谓的燕王,那样任人摆布,低眉顺眼,装作温润可亲的模样,他早就厌烦了。只有坐在洛阳的宫阙中最上首的位置,万人之上,生杀予夺,才能给他带来无上的快感。
楚临心中笃定,脚步便愈发快了起来,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怖的东西在追,面色冷沉。
身后那破旧小屋越来越远。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回到了马车旁。
已是夏末,却忽然下起了细密的雨。
江南的天气,向来如此无常。
雨无声无息地淋湿了他青色的衣裳。他忽然觉得面颊上洒了雨,伸手去擦,却发觉那是满手的泪。
————
天子抵达了建康。
建康的郡守听说天子要临巡钟山,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
无他。钟山四处都是山寺,香火鼎盛。而天子素来不喜佛寺,此前洛阳城中许多佛寺都被他夷为平地。他只怕圣驾到了钟山,看到那些殿宇楼阁,会心生不喜。
于是郡守委婉地提议:
“陛下,钟山山路难行,佛寺众多,那香火气息呛鼻。若陛下想游玩,不若去玄武湖一游。”
他垂首等了半天,只等到天子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楚临启唇轻声道:“不必了。朕曾经在钟山寺院中祈福,此来是去还愿的。”
郡守身子一僵,险些克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感情陛下信佛,却又行灭佛之举!
当真是帝王心,深不可测。思及此,他心中对眼前人又畏惧了几分。看陛下的样子,明明只像个年轻俊美的郎君,在他面前也甚为和颜悦色,可陛下毕竟是陛下,不是他能过多揣测的。
于是郡守亲自带着天子,上了钟山。
暮色四合,建康城点起万家灯火。山寺响起悠远的钟声,一声一声,在暮色中回荡。
踏入那所小寺,楚临屏退了众人,只留随风在一旁。
寺在山顶,踏入院中,便有一棵巨大的古树映入眼帘。
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树冠如盖,遮蔽了大半个庭院。在那古树之上,是千百根红色丝线,缠着世间儿女的痴念,安静地在风中轻轻飘摇。
楚临抬头望着那红线,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那日在这寺中,他与嘉娘祈福的红线,终究是没有绑上去。
命运兜兜转转,竟真的让那主持的话应验了。
他正欲寻那住持的身影,忽而四周飘下数十个黑色蒙面的身影,他们皆眼神冷厉,手中握着短刃,脚步无声,将他四面围住。
杀机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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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三十万字撒花!!!
第69章 如梦
杀手自然无话, 只招式凌厉地开始进攻,刀光在暮色中连闪,直取楚临面门。
随风奋力去挡,双拳难敌四手, 眼见着有人要绕过他近楚临的身。兵刃交击的声响终于引来了外头的护卫与禁卫军, 一群人蜂拥而入, 将刺客团团围住。
楚临蹙眉,心头升起一股异样。
如此简单粗暴的刺杀,并不十分周密, 不像是朝中那群老狐狸的手笔。没有精妙的布局, 没有后手, 倒像是临时起意。他立即吩咐道:“随风, 要留活口。”
随风剑锋一转, 反手卸下其中一人的下颌, 将那刺客制住, 又迅速扣住了其余几人的穴道。刀剑声渐歇,寺中重归寂静。
主持闻声而来时,寺院的禅房已经变成了临时的审讯室。
楚临自顾自地从架子上抽了一本佛经,漫不经心地翻阅起来,烛火映着他清隽的侧脸, 神情看不出喜怒。听到后头的动静, 他瞥了一眼来人,唇角微弯:“主持来了。”
那主持看到他, 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面色平静如水:
“施主,佛门重地, 还是不要见血为好。”
随风在旁一眯眼,厉声道:“什么施主,这是陛下!你这老僧还不行礼?”
楚临一摆手制止了随风,“不得无礼。既然如此,你便带那人出去审讯。”
随风领命,押着刺客退出了禅房。
殿中只剩下楚临与主持二人。
楚临低头望着手中的金刚经,沉思着,忽然道:“如梦幻泡影。主持,若如此,那么人这一生,究竟所求为何?”
主持只微笑看他,目光平和如水:“施主如今贵为天下之主,可得到了所有自己想要的?”
楚临眼神含霜,不自觉便握紧了那佛经。他沉默了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
片刻后,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主持:
“主持似乎神通广大,譬如那日,竟能看出我与嘉娘之间的渊源。”
“现如今,我只想问一句,我与她……难道真的没有再见之日?”
那声音带了几分几不可察的颤抖。
没有也不愿问出口的话是,她,可还活着?
主持摇摇头,神情悲悯,声音很轻:“今生所有,无非前世因果。如今你们二人已然两清,谢娘子已获新生,施主又何必强求?缘分二字,不是强求便能所得的。施主的执念,才是困住自己的牢笼。”
“已获新生……已获新生,这又是什么意思?”
楚临蹙眉,一扫之前的和煦,眉目中隐隐透出冷意。
主持不言,只闭眼念经,嘴唇翕动,声音低不可闻。
楚临盯着他,知道他不会开口!于是神色便有些阴鸷,冷笑一声:“不说?好啊。”
他转过头,扬声吩咐,“随风!将院中的僧人弟子全部召来。”
随风在外应了一声。楚临又转向他,唇角微勾,闲庭信步:“若有人因主持而死,主持这个出家人,可算造了杀孽?那样主持日后,可还如何面对佛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