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下宿敌后被强取豪夺了_李乱雪【完结】(106)

  他叹息着,似乎在怜悯,眼中却无半分温度。

  老者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只继续念着什么,眉目低垂,如泥塑木雕。

  楚临正欲开口再逼,随风却急匆匆跑进来,看了主持一眼,神色古怪,压低声音禀报道:

  “陛下,寺中僧人与弟子似乎已经离去了……此处空无一人。”

  楚临瞳孔一缩,转头望向主持:“你早就知道朕要来?”

  主持缓缓睁眼,眉目低垂,却有些似寺中佛陀一般,眼中透着悲悯与了然。

  他低声道:“施主问我之事,我不能答。我只有一言,若施主能放下执念,便能就此圆满。”

  说罢,他竟缓缓闭上了眼睛,面色渐渐沉静下来。

  随风望着那主持,走近了些,去探他鼻息和脉搏。

  片刻后,他脸色骤变,声音发颤:“陛下,主持似乎……圆寂了。”

  轰然一声,楚临脑中似有万千杂音嗡鸣,眼前一阵发黑。

  怎么会有这样巧的事情?莫非他真的有如此神通不成?那么嘉娘,是否真的,如他所说,已经不在人世了?

  他僵立在那里,一动不动,面色发白。

  正在此时,外面有人走进来,拱手禀报:“陛下,那刺客吐露了,他们是从凉州而来,是一位姓谢的娘子所派的。那位娘子特意嘱咐过,道不怕陛下知晓,她此行便是为她阿姊报仇的……”

  谢令棠。

  若方才心中还有一丝侥幸,那么的报复,便更是雪上加霜。

  若嘉娘还活着,那么长达半年的时间,姊都未曾告知,联络过。

  嘉娘视谢令棠如命一般疼爱,绝不会在谢令棠怀着身子时,令她伤心欲绝。

  那个可怕的念头终于又缓缓升起。

  ,终究全部反噬了回来。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着那日大雾中的洛水。一切想要忘记的记忆都不受控制地卷土重来。

  洛水那样深,那样黑,他的嘉娘,便是,再没有上来。

  想着,楚临木然地转身,向外走去。

  古寺依旧,去年与他携手的人却不在了。

  月光照在他面容上,显得凄清而又孤寂,那倒影拉长了,形单影只。

  心脏忽然传来绞痛。

  他没有理会,只是走到了古树下,举起手,指尖略微颤抖,去轻够树梢那红线。

  那距离却似乎总是差一些。

  身后,随风只见那道颀长的身影一晃,便倒在了那颗古树的阴影下。

  “陛下!”

  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却无人再回应。

  ——————————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今天很瘦,在赶路非常匆忙,明天会补上两章!

  第70章 消息

  楚临昏迷了整整三日。

  随风与许恒急得团团转, 李神医熬了三个大夜,又灌了无数汤药。直到第三日傍晚,榻上那人终于动了动手指,缓缓睁开了眼。

  醒来时, 不顾一旁随风的喜极而泣, 楚临只神色木然地望着床榻上方的帐幔。

  他没有叫任何人, 只静静地躺了片刻,然后起身披衣,坐到案前, 开始批阅那堆积如山的奏折。

  接下来连着几日, 楚临都待在建康, 哪几也没去。

  如同疯迷了一般, 他没日没夜地处理着国事, 朱笔几乎不曾离手。

  大臣一封又一封的书信催促他回洛阳, 他将那些奏折堆在案角, 看也不看,只任由它们越积越高。

  又是一日,楚临将自己关在殿里,从早到晚未曾踏出一步。

  随风与许恒守在门外,对望了一眼, 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与焦灼。殿门紧闭着, 里头没有传膳,没有召人进去伺候。

  他们后来才知道, 陛下早已无奏章可批,却只让人送了好几壶酒进去,将自己灌得烂醉。

  许恒不禁心中一叹,暗暗焦急。

  他以为这些时日陛下已经好了许多, 至少面上看来,只是偶尔在人后有些恍惚,批折,见朝臣,施令,样样不落。

  却没想到他已然颓废至此,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若是如此一直不回洛阳,那可得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闪过一丝念头,是否要将谢娘子还活着的事告诉陛下。

  可那念头只在脑中转了一瞬,便被他死死压了下去。若是被陛下查出来,那怕是要大祸临头。还是莫要提及为好。

  时间总能冲淡一切,至少如今,陛下还能处理政事,以后想来便会慢慢好转。

  殿中,酒气萦绕不散。

  几壶空了的酒瓶东倒西歪地散在地上,烛火摇摇欲灭。楚临发丝披散,只着一件中衣,白皙的容颜上染了薄红,眉头微蹙,眼神迷茫地望着虚空中的某处。

  他已然醉昏过去两回。

  这个世上,恐怕只有嘉娘知晓,他不擅饮酒,半杯便要倒。故而他令人送酒来,并无人制止。

  思及此,他自嘲地笑了笑,本能地去拿那酒,欲朝口中倒,却发觉已然空了。

  不过酒的确能让人短暂地脱离苦海。

  至少在每个醉后的梦中,嘉娘便在他身旁,伏在他膝上,安静地休憩。

  楚临痛苦地闭上眼。

  为什么要让他醒来?

  于是楚临拿起一旁的五石散,定定地看了片刻,还是木然地拆了那纸包,毫不犹豫地便要往口中喂。

  然而此刻,殿门忽然被推开,发出一声轻响。

  楚临没有回头,声音微冷:“不是说了,没有吩咐,莫要进来么。”

  无人回应。身后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楚临微微侧头,用余光一扫,却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一愣,便见楚瑜怯怯地走了进来,小脸上带着犹豫,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挪到了他身旁。

  楚瑜见他没说话,只担忧地望着他,轻声道:“父皇要保重好身体。”

  顿了顿,他又扬起头,声音清脆却认真:“阿娘从前说过的,不让父皇喝酒。父皇要听话。”

  一言出,殿内寂静。楚临怔住了,眼神复杂地瞧着楚瑜。

  楚瑜抬头,竟看到那双眼中,闪过一抹细碎的光。他愣了愣,再认真去看,却看不到了,于是只疑心自己看错。

  毕竟,父皇怎么会哭呢?

  楚临转过头去,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良久,他回过头,望着楚瑜,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眼神终于柔和下来:“好。”

  随着楚瑜的离去,楚临叹了口气,将那五石散放进了袖中。

  殿门外,见到总算愿意踏门而出的楚临,随风与许恒同时松了一口气。

  如今看来,也只有小殿下能够劝动陛下了。

  *

  在建康的第十日,天子终于摆驾回了洛阳。

  车马路过秦淮河畔,楚临掀开车帘,侧目去看。水面波光粼粼,有歌女低低吟唱,歌声婉转。

  那调子很熟悉,似乎是从前谢令嘉在江都时常常爱哼的。干活时,打算盘数钱时,她的眼睛会眯成两个月牙,唇角弯弯,哼着这不知名的小调。

  他受重伤时,脑子混沌一片,不知黑夜白日,只偶尔听见那清润的嗓音高高低低,萦绕在炊烟袅袅的木屋中。

  只是到了洛阳后,她似乎再也没有那样哼过曲。

  想来,在他身边,她总愿意承认罢了。

  车帘复又落下,挡住了连绵的秦淮河畔,也挡住了楚临静默涩然的双眼。

  ————

  中。

  此事已是半个月前的事,然而柔然王庭远在漠北腹地,消息辗转传来时,发起政变的可汗的亲弟已然夺了王位。

  新可汗对大梁态度微妙,不仅要求大梁扩大互市,更要大梁朝贡财宝粮食,俨然隐隐以宗主自居。

  大梁举国皆惊,人心惶惶,,匈奴会趁机而入,边境又会烽烟四起,百姓不得安宁。

  柔然惊变,草原上的人自的。

  平静日子就此被打破。而因着此事,裴璟被家中人勒令,自草原离开回了关内。

  送别那日,天高云阔,秋风渐起。

  阿娜与谢令嘉送了裴璟很远很远,直到她们都能看见远处边塞城门的轮廓,这才停了下来。

  望着裴璟渐行渐远的背影,谢令嘉转头看着阿娜的侧脸,和她略带忧伤的琥珀色眼瞳,轻声道:“阿娜,你难过吗?你……喜欢裴璟吗?”

  裴璟倒是说过,待过几个月,他定然会回来。只是,他作为裴家重视的郎君,又如何能够长久待在草原上?纵使回来了,也不过再呆几个月罢了。此局,注定无解。

  阿娜瞧着那道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上的身影,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喜欢。但是他走了,我有什么办法呢?”

  因为日日与裴璟和谢令嘉在一块说话,阿娜的汉话在这几个月突飞猛进。虽然还带着些口音,却已能十分流利地交流,偶尔还能冒出几句裴璟教她的俏皮话。

  谢令嘉试探道:“你放得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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