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临低低应下,隔着纱帘遥遥看了谢令嘉一眼。
谢令棠红着眼走了出来,低声道:“殿下,我幼时的事记不大清,可我记得阿娘还在时,阿姊与阿兄受过许多苦。”
“那时阿娘不受父亲宠爱,我与阿姊连门都出不得,更别提府中的吃穿用度。偌大的谢府,连炭火都要克扣。”
“阿姊在谢府生活了十五年,亲眼瞧着阿娘在内宅里是如何煎熬,心里怕是早已有了阴影。今日殿下又提起侧妃一事,阿姊大约是想起了阿娘,才会这般失态。”
她说着,忍不住啜泣起来。“殿下莫要怪她。”
楚临眼神有些复杂。他想靠近谢令嘉,可一抬眼,便瞧见她眼中的戒备与惊慌。最终,他还是停下了脚步,低低叹了一声。
“罢了。”
“你今日多陪陪你阿姊,先让她缓一缓。我晚些时候再过来。”
谢令棠点了点头,便将楚临送出了门。等外头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她才回到榻边,轻声道:“阿姊,殿下走了。你今日,没事罢?”
“没什么大事。”
谢令嘉轻声道。她慢慢起身,眼睛仍旧红肿,眼底却是清醒。心中有些难过与害怕是真的,然而却没看上去的那么严重。
她朝外头看了一眼,屋外静悄悄的,这这才不动声色地压低声音问:
“你觉得他信了几分?”
谢令棠犹豫道:“七八分,总是有的。我看殿下甚为忧心阿姊。”
谢令嘉垂下眼,淡淡道:“好。你莫要露出破绽。”
“明日你便提出,乞巧那日要与我一道出门散心,前往永宁寺祈福。记住,要自然些。”
谢令棠点了点头,咬牙道:“我记住了,阿姊。”
————
晚间,谢令嘉早早便躺了下去。不过片刻,耳朵便听到门口传来细微的动静。
楚临走了过来,轻轻坐在了她的榻边。静默无言地望着她的睡颜。
谢令嘉急忙闭上了眼,佯装睡着。
夏日炎热,她又将自己闷在被中,脸颊被热意熏得微微泛红,平日里那点冷淡与倔强都被遮了下去,竟显出几分难得的乖顺可怜。
楚临压制住心中的那一分躁动难耐。他只是俯下身,极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谢令嘉指尖在被中骤然攥紧。
片刻后,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瞧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轻声道:
“嘉娘,不会是在骗我罢?”
——————————
作者有话说:
预警今天换封面。祝大家五一快乐呀!!五一还是日更哟大家请期待!
暑假开文求助力(哪个高开哪个,大家也可以评论自己喜欢的那个)《嫁皇兄》:
出嫁那日,皇兄亲自背她进了洞房。
欢声笑语中,她与她的夫君饮了交杯酒。然而一抬眼,她忽然看到她的皇兄面色变得十分阴沉。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萧怀颂拿着剑,将她夫君砍断了一只手,笑吟吟地看向她:
“妹妹,皇兄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与我入洞房。”
“二是死。”
“但是我舍不得妹妹死,所以,我替你选第一个。”
《始乱终弃偏执太子后》
嫁给齐王后,李望月以为,和曾经始乱终弃过的废太子再无瓜葛。
然而三年后,慕容珩杀回京城。她夫君与全府皆成为阶下囚。
当夜,她被齐王府休弃后,一顶小轿被抬入东宫。大雨磅礴,她跪伏在殿门口求他,而那人居高临下地拍了拍龙榻,冷笑道:
“不是想保你夫君的命么?来求我。”
第42章 诱哄
谢令嘉只装作没听见, 继续闭着眼,呼吸均匀。她背后隐有冷汗渗下,然而她却不敢动弹。
楚临一定是在诈她。此人疑心极重,无论信与不信, 都不能上了他的套。无论如何, 她只能装睡。
楚临久久未得到回应, 轻轻勾了勾唇。
他没有再说什么。良久,灯熄了。窸窸窣窣的衣料声响过后,他终于换了寝衣, 自顾自躺在她身侧, 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他身上的冷香扑鼻而来, 谢令嘉闭着眼, 在心中默数着数。
直到楚临的呼吸亦变得绵长均匀, 她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沉沉睡去。
————
第二日, 天还未亮透,楚临便醒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仍在沉睡的人,没有惊动她。
等他洗漱完毕,换好朝服出来,天色才刚泛起鱼肚白。马车早已在府门外候着。
楚临上了车, 靠坐在车壁上, 阖上了眼。他身穿着亲王的玄色朝服,领口和袖口以金线绣着蟒纹。发冠束起, 将那张俊美清冷的面容衬得愈发疏离。
他朝外头低声开口道:“萧玥那边如何了?”
随风掀帘进了马车,压低声音:“萧美人那里传出信来。昨日宫宴上,她撞见酒醉的太子,太子与她拉拉扯扯, 欲行调戏,被陛下撞见了。”
“父皇斥责了太子?”
“据说是动了气,却只随口斥责了几句,罚了萧美人三个月俸禄,一并禁足。”
楚临轻嗤一声,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那只香囊,眼中露出一丝笑意。那是谢令嘉做的,极其敷衍,他却日日带着。
“他是储君,父皇自然不会明着斥责。”
只是今日觊觎父亲的女人,明日便敢觊觎皇位。这是大忌。天家父子之间,一旦起了猜疑,便是野火燎原之势,一发不可收拾。
若是聪明人,便要懂得藏拙示弱。可惜,楚乾是个蠢的。
他顿了顿,将那香囊小心翼翼地重新系好,问道:“太子那件事,还没有查明白?”
随风摇头,苦笑:“从前夏侯小将军查了多年,也没有消息。属下这里也派了人去查,毕竟时日太久。”
楚临微微蹙眉:“若如此,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他垂眸片刻,吩咐道:“你去李神医那里,将那吐真酒拿来。记得,务必要谨慎些,莫要让人瞧见。”
所谓吐真酒,不过是一味能让人醉得放下防备的药罢了。若真有百试百灵的东西,世上便不必有那些惨无人道的酷刑。
这世上或许还有一个人知晓其中隐情。
从前他未能忍心喂她这种东西,如今却只能想办法哄她喝下,问上一问了。
————
谢令嘉醒来时,睁眼便见楚临坐在案前处理事务。楚临已然下朝,沐浴后,他只披了一件月白长袍,青丝散落,说不出的闲适风流。
见她醒来,楚临笑了笑,温声道:“嘉娘,今日感觉身体如何?”
谢令嘉淡淡点头,只当答应,而后自顾自便开始洗漱。
她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像是做了一宿噩梦,整个人比在建康时又瘦了一圈,伶仃单薄,瞧着霎是可怜。
楚临低叹一声,上前将她轻轻抱住:“这样瘦,身体如何能好。”
谢令嘉别过脸,不理他。楚临无奈,只叫人传早膳。转眼间,一碟碟咸甜菜肴摆了一桌。
他于是笑吟吟地拉着她坐下,将两碗东西推到她面前,轻哄道:“这是你喜欢的狮子头,我特意请了广陵的厨子来做。还有这甜汤,也是你平素爱喝的。”
谢令嘉垂着眼,用小勺抿了几口甜汤,便放下了。
楚临蹙眉:“好歹多吃些。”
他不明白,这些都是她从前最喜欢的,他差点将南陈的醉香楼整个都搬了过来,她还有什么不满意?
谢令嘉扯了扯唇角,笑得有些冷淡:“吃不下便是吃不下。”
在这府里头多待一刻,她都难受得紧。这里的空气似乎都能将她活活溺死一般,让人无法喘息。
楚临于是亦有些生气,夺过勺子便要一口一口喂她。谢令嘉拗不过,就着他的手勉强吃了几口,才算敷衍过去。
见她吃完了两碗膳食,楚临这才展颜,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含笑握住她的手:“都说要陪你出去了,还有什么不高兴?今日你小妹来找我,说你们明日想去永宁寺,我也准了。”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声音放低了些:“嘉娘,你想要什么,告诉我便好。闷在心里,容易生病。”
头,低声道:“在府里,我憋得慌。”
楚临从袖中取出一枚对牌,放进她手心:“我现在便陪你出去,可好?日后若我不在,你想出去便出去。只一样,为着你的安全,侍卫必须跟着。”
牌,终于露出一丝浅笑。
她要的,便是这自由进出的权利。计划要一步步来,这第一步便是最难的。有人跟着……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出去,便换了一身常服,又拿了个斗笠兜在她头上,随即携着她出了门。
马车辘辘走在路上,谢令嘉忍城,似乎什么都没变。洛水依旧静静流淌,波光粼粼,两岸垂柳依依,会几,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