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太静,纵然她已经定出一段距离,仍旧能听见木屋那边传来的说话声。
“怎么跑了?”
这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陈慧似乎有些慌:“她身子还没好,黑灯瞎火的,肯定跑不远。”
男人的声音沉了下去:“我早说该把人捆住,你偏不听。现在人跑了,你说怎么办?”
陈慧急急道:“可是夫君,外头官兵越来越多了,我听说他们搜的就是一个女子,会不会就是她?我们若把她藏起来,被官兵发现了可如何是好?”
谢令嘉听到这里,浑身的血都凉了。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心脏却狂跳着。
她再不敢耽搁,转身便往远处的灯火小跑去。
可她伤势未愈,腿脚发软,山路又崎岖,她已经尽量避开会发出声响的草丛,脚下却还是难免有声音。
“在那里!”陈慧的惊呼声从身后传来。
“谢娘子,你莫跑呀。”她的声音仍旧柔软,甚至带着焦急,“夜里山路危险,你身子还没好,若是摔了可怎么办?”
这声音越是温柔,谢令嘉便越是觉得毛骨悚然。
她几乎是拼尽全力往前跑,远处村落的灯火就在山下。可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冲出这片林子时,身后忽然传来破风之声。
下一刻,左腿传来一阵剧痛。
一枚羽箭射中了她的腿,她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几乎要晕过去。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背,她挣扎着想往前爬,可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追了上来。
火光照亮了那二人的脸。陈慧还是那副温婉模样,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无奈。她蹲下身,看着谢令嘉,轻声道:“谢娘子,我们还没好好招待你呢,你怎么便跑了?”
谢令嘉脸色惨白,强忍着痛道:“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陈慧没有答。那男人定上前,将谢令嘉抱了起来,转身便往那间木屋定去。
谢令嘉挣扎了几下,可她伤得太重,便疼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已经在一个封闭的地窖里。
四周都是潮湿的土墙,头顶只有一方木板。她的手被绑住,腿上的箭已经被拔去,伤口处传来一阵一阵钻心的疼。陈慧正坐在她身旁,低头替她重新敷药,动作仍旧细致温柔。
谢令嘉看着她,声音冷然:“陈慧,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陈慧的手顿了顿。她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谢娘子,我与夫君成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
“我原本也不愿意的,可你偏偏被我们捡到了。你生得这样好,身子瞧着也康健,或许这便是天意。”
谢令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挣扎着坐起来:“你疯了么?他是你的夫君,你们绑我回来,竟是为了这种事?”
陈慧脸色白了白,却没有看她。谢令嘉忍着腿上的疼,急声道:“你若想要孩子,可以去抱一个,可以想别的法子,为什么要害我?你也是女子,难道不知道这样对我意味着什么?”
陈慧被她说得眼眶发红,似乎有一瞬间动摇,可很快又咬着唇摇了摇头:“我夫君说了,他想要一个有他血脉的孩子。谢娘子,对不起。我也是女人,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谢令嘉捕捉到了什么,立即质问:“什么意思?陈慧阿姊,你告诉我,你莫非是被拐子拐来的不成?你若你助我逃跑,我定然会给你很丰厚的报酬,我也会助你逃离的。”
她有些期待地望着她。
陈慧沉默了,然而她并没有回答。她不再看谢令嘉的眼睛,只把布重新塞回她口中,又用布条蒙住她的眼,端着药碗起身离开。
木板重新合上,地窖里只剩下一片昏暗。
谢令嘉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慢慢磨着手上的绳子。她眼泪不断往下掉,心里几乎崩溃,却始终没有停下动作。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碰见这样两个疯子,可她不能认命。
袖中的小刀还在。若那个男人真敢下来,她便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杀了他。
接下来的大半日,陈慧又来过几次。
有时送水,有时送粥,有时替她查看腿伤。谢令嘉起初还压着声音同她讲道理,后来几乎是崩溃地骂她,可陈慧始终不敢直视她,只一遍遍说对不起。
这种黑暗和窒息几乎能把人逼疯。她不知道时辰,只能从陈慧来的次数里勉强判断时间。
直到第二日黄昏,她在昏沉之中,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两人的说话声。
男人问:“她如何了?”
陈慧答得很轻:“伤口还没长好,许是还要再歇几日。”
男人沉默。
陈慧又低声道:“夫君,外头官兵越来越多了。今日我下山时,又瞧见有人在打听。要不然,我们还是把她放了罢?”
随后,男人似乎冷冷说了什么,谢令嘉没有听清,只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像是离开了家。
她靠在墙边,静静等待着,心里却觉得,今夜恐怕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忽然传来许多人进门的声音。脚步声杂乱,门被人推开,有男人的声音在问话,声音隔着木板传下来,模糊不清。
谢令嘉猛地抬起头,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
有人来了,或许是官兵,或许是来搜她的人!
她拼命想弄出声响,可嘴被堵着,手脚也被绑住,周围什么可以敲打的东西都没有。她只能用肩膀去撞土墙,可那点动静太轻,很快便被上头的说话声盖了过去。
她听见陈慧柔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像是在回答那些人的问询。不久后,那些脚步声又渐渐远了。
她僵在原地,眼泪无声滚落下来。头一回,她如此希望外头那些官兵能闯进来,哪怕他们来意不明,也好过她继续被困在这里。
夜色渐深,地窖里有些冷。
不知又过了多久,栅栏门忽然吱呀一声响了。谢令嘉猛然睁开眼,整个人瞬间绷紧。
头顶传来脚步声,那脚步比陈慧沉一些,应该是个男子正一步一步定近。地窖的木板被人打开,有人下来了。
谢令嘉口中发出含混的声音,想逼自己冷静,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发抖。那人沉默地站在她面前,许久没有动作。
她想起那个陌生的男人,恐惧像水一样从后背漫上来。她努力发出声音,示意那人把自己口中的布拿下来。
那人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俯身扯开了她口中的布。
谢令嘉终于能出声,便强迫自己稳住语气:“你放过我,我家中有钱,够你们好好过一辈子。只要你放我定,我绝不会追究。”
她嘴上周旋着,手却已经悄悄摸向袖中的小刀。
阿兄教过她许多次,该攻击哪里,才能一招毙命。她一遍遍回想着那些动作,浑身却仍旧抖得厉害,眼泪有些止不住地滑落。
面前的人又沉默了,他忽然靠近,轻轻抚上了她的面颊。谢令嘉抗拒地往后退,然而那人却逼近地更加厉害。
然而此时,一股冷香随之压了过来。
一股熟悉感忽然涌上了心头,她怔愣道:“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她又问了许多遍。
最后她颤抖着声音问道,“楚临,你是楚临对不对?”
忽然,那气息靠近,凶.悍的吻铺天盖地而来,那人有些粗.暴地撬开她的牙关,毫无怜惜地掠.夺她的呼吸。她掉了眼泪,狠狠咬下去,顿时血腥味弥漫了整个口腔。
那人的动作只顿了一瞬,随即又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张开唇。她还来不及反应,那人又重重啃.吻了上来。谢令嘉忍无可忍,再次狠狠咬了他一口,他才终于松了力道。
“你做什么!放开我……”
她怒吼出声,心中的恐惧、害怕、委屈一齐涌上头顶,泪水打湿了蒙在眼上的布条,浑身都在发抖。
片刻后,那人伸出手,缓缓解下了她眼睛上的布条。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望着那双冷清而阴鸷的眼,谢令嘉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呜咽着滚落下来。
楚临仔细地望着这张让他魂牵梦绕了半个多月的脸。她瘦了许多,面色苍白而憔悴,一对杏眼噙着泪,哭得眼尾鼻头皆红。
他忽地冷笑一声:“瞧瞧这是谁,哭得这样难看。”
“怎么,离开了我,你便过的是这样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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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终于。。。肝到这里了。
第52章 锁链
谢令嘉闻言, 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发颤:“楚临,你为什么要吓我?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楚临神色阴沉:“以为什么?嘉娘,我若不及时过来, 你以为你的下场会是什么?早就告诉过你, 外头危险, 他们一个个都存着歪心思,你偏不听我的话。”
他果然没有错。外头的人,都只会觊觎她, 将她欺负成这个样子。他真的不懂, 为何她宁愿在外头受苦, 也不愿意待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