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黄冲她嘻嘻笑起来。
“城外梅园,六爷说正好赏雪!”
邓如蕴闻言一愣,再回头看身后的男人,见他眸光似乎都被捏碎成了片,就等着她的答案。
他朝她看来,但竹黄却把请她前往的马车都备好了。
“东家这会就走吧?六爷已在等着东家了。”
邓如蕴那还敢再看某人脸色。
“我、我走了哈。”
说完,连忙跟着竹黄跑没了影。
她跑得快极了。
滕越负手立在庭院里,看着她跑走的身影半晌,雪都簌簌落下积在他肩头,他才深吸一口,慢慢吐了出来。
“邓蕴娘,行。”
第98章 【后记篇】日常(4)
城外的梅园素来是西安人雅致至极的去处,尤其冬日雪中赏梅,观景的雅间千金难求。
邓如蕴想着白春甫才刚到西安没几日,能在今日定到梅园的雅间就不错了。
她一路往里面走,看到红梅环绕的园中最高的小楼,并没多想,谁料园中侍从竟然就领着她,从圈圈偏偏的梅树中绕过,真就进了这小楼里,沿着木梯向上,直登梅园最高处。
邓如蕴上到楼顶惊得不行,一度怀疑侍从是不是将她领错了地方。
可门打开,她一眼就看到了背身站在窗前的男人。
他着一身银色绣亭台楼阁暗纹的锦袍,镶雪狐毛,束银丝带,坠白玉佩,身形站在半开的窗子前,有风夹着细雪落在他黑发上。
他闻声转过身来,长眉下泪痣温柔垂落,向她看来。
“蕴娘来了。”
邓如蕴眨了眨眼睛,不由道了一句。
“雪中登小楼之顶,见一仙人乘风而至,恍惚非在人间啊。”
她这话一出,白春甫就低笑出了声来。
“怎么蕴娘也咬文嚼字起来?”
他一开口说话,方才那仿若谪仙的飘渺之感消散了去,似有回到了从前邓如蕴最是熟悉的白大夫。
她也笑了笑,说进来听玲琅的西席先生教她读书,“难免耳濡目染了些,今日梅园赏雪又是雅事,总要把所学都拿出来的,但也就这些了。”
她言语轻快似雪中林兔,白春甫已经好久都没有听到她这样说话了,不免多看了她两眼,见她脸色红润,眸光晶亮,一时又看住了。
不过恰好竹黄露了个脑袋问了一句,“六爷,东家都到了,要不要上菜?”
她不意还有菜,眨了眨眼,白春甫则跟竹黄点了点头。
不一会的工夫,提前备好的菜式全都上齐了。
邓如蕴倒问了竹黄一句,“你不跟我们吃吗?”
她问去,竹黄笑看了自家六爷一眼,嘻嘻道,“小的就算了。这梅园的菜美则美矣,但吃不饱人,我出门吃羊汤去了!”
说着还真就跑了。
邓如蕴好笑,但低头细细看了看菜式,才发现和平日里用的不太一样。
“咦?梅园还有这么多做旁的菜系的厨子?怎么还有金州菜?”
白春甫见她稀奇,跟她道。
“说起来,其实是我第一次正经请你吃饭。想让你吃得熟悉,又想让你也尝尝新鲜的。就让梅园的灶上做了三道西安菜,三道江南菜。”
梅园有江南来的厨子,邓如蕴是听滕越提过的,毕竟某人也想来梅园同她赏雪,自然打听过了。
但她瞧着还不止这两样,听白春甫又道,“白府里也有京城来的厨子,我让自家厨子也做了两道,可巧近来认识了一位金州厨子,便请这位又做了两道金州菜。”
一共十道菜,四位不同地方的厨子一同做了来。
邓如蕴怀疑他不是恰好遇上了金州的厨子,分明就是专门请来的。
邓如蕴抬眼看向他的眼睛,白春甫亦有所察觉。
他不禁道,“就只是吃吃饭,没什么旁的。”
他说去,见她笑了起来。
“我其实在想,是不是朝廷给六爷升了官,六爷手里越发阔绰了?再不是那个骑着毛驴来西安的六爷了。”
这话说得白春甫有些恍惚。
彼时他刚来西安,骑着头小毛驴,竹黄每天在他耳边念叨着吃不饱,他不得不去孙巡检的药铺里谋个坐堂郎中的差事养家糊口……
也正是因此,他才于“寒微”之时,结识了蕴娘。
但一恍,竟过去了这么久。
白春甫说,“还是自然还是那个骑毛驴的人,只不过多了点钱,也升了点官罢了。”
还多了些,他彼时不敢想的自在、自由。
她倒是又问了一句。
“白六爷话是这么说,就是不知以后想请六爷指点玉蕴堂,还请不请得动。”
她先问他还是不是骑毛驴的白六爷,又问以后还请不请得动。
白春甫见她眼睛眨着,莫名地想起她以前着男装的时候,脸上画的再黄再给,这双灵动的眼睛却是变不了的。
白春甫回了她。
“这却不好说,毕竟我也是忙了起来的。”
他瞧了她,“以后蕴娘找我,提前邀约倒是可以。”
“呀!敢问六爷,如何提前邀约啊?”她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白春甫心里几乎笑出了声。
“所谓提前邀约么……你无事的时候,多给我写封信便是。”
见了信就如见了人,若需相见,千里予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