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他再没说出口,只听她将前面的应了下来。
“那可说好了,别到时候我给六爷写了信,六爷却避而不见,那玉蕴堂想仗你的势,也不能了……”
白春甫给她递了筷子,两人说笑着动了筷子吃了饭。
这顿饭吃的不算快,等吃饭完又喝了盏茶,外间的雪厚厚落了窗台一层。
邓如蕴看过去,白春甫将她的兜帽披风递了过来。
“去外面瞧瞧?”
小楼顶层走出去,是整整一圈雕花栏杆,站在栏杆前,能俯瞰整个梅园的雪梅美景。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沿着栏杆缓步绕行。
梅园前门不远是通往西安的官道,但后面却连着一片马场,这般遥遥看去,马场也被雪厚厚覆盖,只有三五马儿还没入厩,在雪中扫尾漫步。
白春甫见她看去问了一句,“敢雪天骑马么?”
邓如蕴从宁夏回来之后,骑马之技提升了不知多少,她倒是敢骑,却道。
“要是能骑着你的毛驴,兴许更安实些。”
白春甫见她又惦记了自己的毛驴,笑起来,“彼时打赌给你,你不要,这会儿倒是记挂着了。但我这毛驴还是有用的,之后遍巡其他各省,也准备骑驴前往。”
邓如蕴连忙问起了他之后的打算,听闻准备将各省走上一遍,不由道。
“那你可要写本游记,到时候印了送人,也记得送我一本。”
她说着,又摇头晃脑地咬文爵字起来。
“仙人遍寻凡间,传布医药于世,真是美差一件。”
白春甫低头看向她的眉眼。
去岁他从京城乔装打扮逃离大长公主殿下的追寻时,再也想不到今时,他可以自由地离开京城,去翻山越岭,去访名山大川,去走遍这凡俗世间的各个角落。
而还有一人,满心期待地等着他的游记。
雪花漱漱而落,落在她的发上,如同簪在她发间的白梅。
白春甫心下说不出是怎样的怡然。
但邓如蕴绕着这小楼往下看去,瞧着瞧着,在一片红梅林的六角亭下,瞧见了两个人。
其中一人从亭下露出半边身子来,是孔徽孔将军,而另外的人负着手一时没进六角亭,反而一直抬头向小楼楼顶看来。
他不知往这处看了多久,就在邓如蕴从另一边绕过来的时候,恰同他目光对了个正着。
男人负手立在那亭下,隔着片片飞雪,瞬间瞪大了眼睛。
邓如蕴:!
她差点笑出声来。
她从来的时候就猜测,这个人真能留在家里等她,不会找来梅园吗?
她方才一直往下瞧,都没瞧道,还想他真就沉住了气没来。
不料,到底是被她找到了!
但邓如蕴却只当没看见,反而跟白春甫道了一句。
“六爷,咱们往后面跑马去吧?”
*
六角亭下。
滕越仰头往那小楼顶上看去,见他的好蕴娘分明瞧见了他,却只当没看见,就这么错开了他的目光,转过了头去。
滕越:“……”
好好好。
那位白六爷就跟在她身后,两人都当没看见他,从栏杆边缘转了过去,转去了楼里。
被硬生生叫出来的孔徽,让人把热酒小菜上了来,却见滕某人还站在亭外。
“别看了别看了,下这么大的雪,白六爷和弟妹也未必出来走动不是?兴许就在窗下站站……”
话音未落,听见了这人哼了一声。
“她方才出来看见我了,但装没看见。”
“这……”
孔徽见滕某人脸色都黑了,想劝他大度点都舍不得劝,想了想道,“要不我使人往楼里给你打听打听。”
话音一落,就听他闷声道。
“多谢。”
这声音闷得孔徽心上真真忍耐不住,赶紧叫了人打听去了。
人去了,他才把滕越拉回到亭子里来,给他倒了温酒,同他吃了两盏。
不时,打听的人就回来了,可一开口就道。
“两位将军,小楼里撤席了,没人了。”
“啊?”孔徽惊讶。
滕越却是一顿,心里不由地想,她方才没理他,是不是这会早早结束了?
其实也不早了……
“那他们是回城了?”
可打听的人却道。
“那倒不是。小的听说楼顶的两位客人,往后面马场跑马去了!”
这话落地,孔徽见滕越起身就要往后去。
“遇川遇川,你别着急呀!”
他赶忙去拦,滕越却气道。
“这是什么天?我们跑马都得谨慎些,她才学会多久,她敢雪地跑马?!白六也不劝劝?还是说……”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脚下的步子几乎要一步迈到马场去。
还是说……白六与她同乘一骑?!
这下孔徽彻底拦不住人了,一路跟着他疾步就往马场而去。
谁想到了马场,却一个人都没见到。
孔徽赶紧询问了马场的人,才晓得那两人就从马场后面,直接绕道回城了。
孔徽先是一懵,接着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来,再见疾步赶来的滕越,眼睛都深深闭了起来,更是忍不住。
这……能给滕遇川设局,把他坑了的,也只有弟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