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越不知道她现在心里是如何作想,但念起她还要跑去旁的地方,打听他的来回行程,那还不如他亲口告诉她的好,毕竟她的脚,最好还是在家安心养着,别乱跑,更不要上山去寻他。
可话要怎么才能说出口?
滕越禁不住地略略侧过头,向她看了一眼。
可他只一眼看过去,她竟手下一僵,手里的包子咚得掉在了桌子上。
滕越:“……”
好呆,她就像一只撞在了树上的呆兔子。
滕越心里又想笑又有点发酸,不敢再看她,装作只是随意回头又收回了目光。
早饭已经吃到了末尾,滕越再不说,就该走了。
恰这时,摊主在附近收碗筷,转头看到了常客滕越,笑着打了个招呼。
“小军爷吃得可好?”
他问去,听见这滕家小军爷开口回道。
“我吃得很好。但我后日早间就启程去西安,要过两旬,到下月初三才得回。”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摊主脑袋懵了一懵。
他寻思着自己,没有问这些吧?
滕越脸色尴尬地泛了红,好在摊主没计较,呵呵笑着说好,“那小军爷早去早回!”
“好,多谢。”
滕越嘴上回着,眼角却止不住地往隔桌的人身上看去。
她好似真的呆住了,口中咬着包子定在了原处,还是秀娘兴奋地小声说了一句。
“这下好了,姑娘不用去打听了!”
她这才回了神,但第一反应就是同秀娘“嘘——”
滕越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把剩下的粥水喝了,放了铜板站起了身来。
他转身从她身侧,似若无意地走了过去,目光瞥见她鼻尖晶莹的汗珠,好笑地暗暗摇头。
他背着弓箭离了去,邓如蕴才解禁一般地长出了口气,但她还有些恍惚。
“天爷……这算不算他对我亲口说呢?!”
秀娘连忙道,“算算算!”
小姑娘甜丝丝地笑了起来,“我也觉得……虽然是假的。”
*
翌日她确实没来,毕竟脚都肿成那样了,也来不。
可滕越却觉得林子里寂静了不少,似乎连时不时出现的野兔,栖息在林中的鸟,以及偶尔出现的兽声都消失无影,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在此耍枪射箭。
滕越便早早结束了练功,下山去了。
又一日随军去旁的卫所演武,自也没再见到她,牵马出门的时候还忍不住地往通往城南的路上看了又看,她也没来。
这一次随军出城虽说是演武,可实际上却是前往剿灭一处土匪。这伙土匪打家劫舍不说,还多次被发现偷偷转运军资,但从谁手中来,又往何处转,却令人不得而知。
而这伙土匪甚是有话,在各地打转,各个卫所都派兵剿过他,他们却好似军营里长了眼,总能提前得到消息走。
所以这次,连滕越也以为只是随军演习,没想到半路突然掉头直奔土匪窝藏之地。
滕越先和某个人“说”了,他会在下月初三回来,但这下要剿土匪,还是出其不意,说不定三五日就结束了。
而滕越所料一点都不差,这一次总算将土匪围在了山寨里,不过这些匪贼负隅顽抗,卫所调兵支援,还费了整整四日的工夫才把人杀的杀、抓的抓。
大当家身死,滕越擒了二当家算是立了头功,他上面的百户是从前父亲手下的老兵,已经白发苍苍。这次原本是为了迷惑土匪,军中才派他出兵,没想到滕越就此得了个头功,老百户直接将他的功劳报了上去,直到自己一退下来,这百户非滕氏莫属。
如此这般,滕越从外回城的时候,城门口都挂起了红花彩旗,城中人见他们抓获土匪回城,无不驻足迎接。
街道两侧站满了人,滕越的目光不禁从人群里搜寻了起来,但人太多了,还都挤过来去瞧这伙悍匪的模样,人挤着人,谁也看不清。
而他顾着寻人,不由从前面掉到了队伍后面。
会不会因为时间太短,她的脚还没好,她爹爹不让她来凑热闹?
这也是有可能的。
滕越只能略略收了心,只是他人落在了后面,那些对土匪没有兴致的姑娘们,反而纷纷朝着他瞧来,她们不光看还讨论了起来。
滕越之前也偶尔被姑娘们看过,却哪有今次这么多人,且她们中竟有人拿了帕子绣囊朝他抛了过来。
一旁的军官们都在呵呵笑,“咱们滕百户年纪轻,还没成亲,你们都抛了,指不定姻缘就抛出来了!”
滕越听见这话就觉得不好,果然军官们笑完,向他抛帕子绣囊的人,翻了两番,整个队伍都笑了起来,而滕越话都不好再说了,只能左躲右躲地避开。
只是这时,他突然在人群里,扫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庞。
滕越浑身登时一僵,要不是坐在苍驹身上,这会必是僵得走不动道了。
她也来了……那她岂不是全都看见这些姑娘给他抛东西了?
滕越的脸禁不住要热,却见她被人一挤,突然向后踉跄了一步。
她的脚显然还没好,要不是被秀娘从后面扶住,她定要摔倒了。
滕越心头滞了一滞,在嘈杂的人声中,捕捉到了秀娘同她的声音。
“怎么这么多人朝他抛帕子香囊?他出名了?金州人都认识他了?”她有些恍惚,又扯了扯嘴角同秀娘道,“这也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