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是这么说,滕越却从她口中莫名听出三分寥落来。
他知道她的意思,她替他高兴,但从前只有她认识他、在意他,可如今却不一样了,那么多人都认识他了,她在人群中开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滕越不禁一默,转过头正正朝她看了过去。
可她却恰好侧过了脸,同秀娘说,“那我们往后面站站吧。”
秀娘不同意,“姑娘怕什么?我在后面扶着姑娘,姑娘不必让着她们,咱们也抛帕子过去,说不定就抛到滕总旗身上了。”
滕越闻言不禁又向她看去,他见她犹豫了一下,但接着她抽出了袖中的一方白色绣帕。
“秀娘姐,你说的有道理呀!”
话音落地,她立时就把帕子叠成了一个白色的小方块,帕子仿佛带着她眼角眉梢重新扬起来的笑意,径直朝着他飞了过来。
它在半途展开成了一只白色的蝴蝶,在数不清多少人抛来的帕子绣囊里,滕越一改方才的躲闪,忽的伸手,托住了那白色蝴蝶的翅膀。
街边的人群里忽然发出一阵哄鸣声。
滕越深吸一气,握住她的帕子,再次正正向她看了过去。
这一次,他们是不是该正经认识一下了?
他看过去,有那么一瞬间,他只觉与她目光越过人群相接到了半空。
但下一息,她忽的一转身。
“呀!我得快跑!”
说完,嗖的一下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
滕越:“……”
跑这么快,她帕子不要了?
还有,胆子呢?
*
滕越直到从军营又回了家,都不知道对她那行径,能说什么才好,可只要一回想,又有点想笑。
估计也就跟林中的野兔胆子差不多大了。
同样的,也跟兔子跑得一般快。
他从自己袖中取出那方白帕子,帕子洁白无瑕约莫是新绣的,旁人的绣帕多半绣些花草,她的帕子角落却绣着只背篓,里面装了一丛高高的草药。
滕越指尖摩挲过去,触及那绣花,又连忙收了回来,分明房中再没有旁人,他却脸红心跳起来。
他连忙把这帕子叠好,放在了枕下。
他立了功的事,娘和妹妹都十分高兴,晚上家中正经摆了一桌家宴,说着话吃到夜风都凉了才散。
但滕越次日一早,还是天不亮就起了身,去了城外的山上。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来,但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裳,头上平素随便戴的木簪,也换成了一只镶玉银簪。
不时天就亮了,滕越的箭射得多少有些心不在焉,但林中甫一出现脚步声,他立时就听见了。
少年脊背挺了挺,屏气凝神连射了五箭靶心,铮铮的声音在晨起的林中异常清晰。
滕越听见她似乎小小地“呀”了一下,他背着她暗暗笑了笑。
可是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认识?他们不能一直这样装作相互不知道吧?
滕越把这事仔细想了一下,但想来想去,都没能找到什么好的契机。
滕越不免心下叹气,直到箭射完,她也不肯出来,他只能收拾东西带她下山,准备再找旁的契机。
然而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有了动静。
他不动声色地自眼角悄悄看了过去,他看见老柏树后面的那只胆小的兔子,竟然跑了出来,趁着他背身喝水的工夫,突然从地上捡了一只被他遗漏的短箭。
是他射偏的箭,是他都遗漏不要了的,她却捡起来,悄悄攥在了手里,转身又往老柏树后去。
滕越脑中突然闪过一片光。
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他今日就要把这胆小的兔子抓了!
“姑娘请留步。”
他这声一出,她整个人如被雷电劈到一样定在了那里。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小偷!”
滕越心下暗笑一声,可转眼看到她脸色难看得好像要哭出来,心口又是一紧。
他连忙道,“我没当你是小偷,一支箭而已,你想拿走就拿走吧,毕竟……”
他这话引得她谨慎地抬头看了过来,她浓密的羽睫眨着,挠得他心头发痒。
滕越还是把后面的话说完了。
“毕竟……我昨天也捡到了你的绣帕。”
林中,邓如蕴本紧张到不行,以为今天自己全搞砸了,不想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了她的白色绣帕。
邓如蕴:?!
第104章 【番外IF篇】少年(4)
林中,邓如蕴看到他,小心地从怀中取出了她的白色绣帕。
绣帕算得是私物,滕越却是从怀中取了出来,他先前忘了这茬,此刻耳边倏然红了起来。
可小蕴娘却根本没有留意他的神色,她只看着他果真拿出了自己的帕子,脑中一阵哄哄。
他抓到了她偷偷在附近看他练箭,还晓得昨日抛向他,又被他恰好接下的,正好就是她的帕子。
换句话说,他已经知道她了!
可是,可是这不完蛋了?他会不会觉得,在街头乱抛手帕,又偷看人练箭的邓蕴娘,是个轻浮的小姑娘啊!
邓如蕴念及此,脑袋都耷拉了下来。
她一直不敢出现在他面前,就是怕出现的方式不好,他会不喜欢自己,可此番,还是选了个最糟糕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