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越可不用她再送,在前面的路口就转了身,往南边的路上去了。
这次她好像发现了和平日里不一样,眨巴着眼睛看了他两眼,可滕越回看回去,却见她赶紧收回了目光。
“是要去城南买东西吗?”
滕越暗笑,“嗯。”
她脸色亮了亮,同他一道往城南来,滕越再没什么东西要买,直接将她送去了的邓家药堂附近的路口。
“就到这儿吧,你明日若是过来,不必来太早,等天亮了再来就行。”
他说完,轻轻看了她一眼走了。
可他却见她呆愣地怔在了路口,整个人像是定住,完全就是个撞到了木桩上的兔子,竟都不知道抬脚回家。
滕越强忍着才没笑出声,眼见着她恍惚了一阵,转头要向他看来,赶紧回过了身去,没两步就走到了转角。
这里她再瞧不见他了,他却停下步子,忍不住又回看了她一眼。
他见她低声嘀咕了起来,隐隐说着什么“不是我送他,是他送我回了家,他送我回家了!”
下一息,她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吼,吼!他送我回家了!”
他听见了秀娘的声音,“咦?姑娘你怎么了?!”
她的回应越过街巷传了过来。
“啊!他送我回家了……”
滕越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他再没在谁人身上见过她这样的活力,就像雨后破土的春笋,生命蓬勃着高高长起来!
滕越回家的脚步不由得轻快了起来。
只不过他转角路过一个小摊子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泥人摊。
他稍稍停了脚步,忽的又有一些莫名的画面闯入到了脑海里,他微顿,又走了过去。
“师傅,得闲给我捏个泥人吗?”
……
滕越回家又见妹妹无精打采地去进学,他从袖中把刚刚捏好的泥人拿了出来。
那是个提着枪的女将军,妹妹看见那泥人,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忍不住拉了他的手。
“二哥真好!是全天下最好!”
这话说得滕越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其实他不止做了一个泥人。
回到房里,他把袖中另外的那个泥人拿了出来。
那是个背着背篓的小姑娘,泥人师傅的手艺很好,背篓里还捏了些细细的药草,好似真有个小姑娘背着背篓上山采药一样。
他看了又看,不知怎么竟有些眼眶酸涩。可要仔细去追寻缘由,又想不起来。
滕越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似乎冥冥之中在被什么牵引,当然,他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
翌日。
滕越自是早早就到了,他同她说等到天亮了再来,然而一直等到天都大亮了,人还没到。
少年心里不确定起来。可这时,林中突然有了脚步声,他立时循声看去,看到林子里有人气喘吁吁地一路跑了上来。
她穿着水绿色的裙裳,跑跳间惊飞了满林的鸟,滕越定睛看去,却见她今日竟然背了个背篓上山。
他想到昨日捏得那只泥人,彼时的泥人师傅,也是给小姑娘染上了绿色的裙裳。
滕越一时看住了眼睛,却听见她急急问。
“我是不是来晚了?我、我给你带了束脩!”
束脩?滕越说教她射箭,只是给他们两人解围而已,她还真当这么正经进学了?
可她要是给他钱财,他可怎么好收?
他向她瞧去,见她脱下背篓,从里面拎出了一条熏肉、两尾活鱼,那两尾鱼还活蹦乱跳地在扑棱尾巴。
滕越:“……”
谢谢你。
“那我叫你先生?”
滕越赶紧摇头,“莫要这般称呼,不敢当。”
“……师父?”
滕越更是摆手,他还不想同她,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不可,不可。”
“那要怎么叫?”
她惆怅起来,低着脑袋,忽的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睛抬起头来。
“将军!”
将军。
她这一声唤过来,滕越耳中哄哄响了几声,这称呼似再熟悉不过了。
可他一个小小总旗,哪里算得什么将军?
但她却道,“再没旁的称呼了,就将军吧,反正这里又没旁人。”
滕越被她说服,只能由着她。
可他说要练箭,她左看右看,把背篓里的落叶都倒了出来。
“对不住将军,我、我光想着早起买鱼卖肉,昨日备好的弓箭忘了带了。这可怎么办啊?”
她懊恼不已,滕越却本也没指望她带着,从另一边拿了只小弓来。
“这是我从前练的短弓,你要不要试试称不称手?”
她眼睛都睁大了,连忙擦了手接了过来,搭了箭,这么像模像样地用力一拉——
弓只稍微一动就弹了回去。
她怔住。
滕越憋着笑,而她很是尴尬,说自己力气不小的,再试试看。这一次她铆足气力,还真就拉开了些距离。
但这弓她拉不到全开,又不敢轻易收回去,手下与弓箭僵持着,竟然颤了起来。
滕越连忙上前,两手伸去替她控住了弓,稳住了箭。
两人的站姿陡然间拉近,她身量还没长起来,他却比同样年岁的少年高上许多,这会他立在她身后,简直如同将她圈在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