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皆察觉了这不太寻常的距离。
林子里的鸟兽此刻都消失了无影,仿佛天地间唯独剩下他与她两人,他低头看去,她抬头瞧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呼吸与心跳交织交错。
滕越再没经过这般情形,一时竟不知是松手撤开,还是继续僵持,只觉自己心跳乱七八糟,快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而小姑娘只晓得呆着眨眼睛。
就在这时,林中又有了脚步声。
接着,从此路过的老樵夫忽地一叫。
“呀,你俩人这是……?!”
他这一开口,滕越手下不禁一松,可他略略一松,她再也拉不住箭了,那箭歪歪斜斜地飞着,离着八字十万八千里,却朝着老樵夫脚下射去。
好在老樵夫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猎户,眼看箭的方向不对赶紧躲开,好在没有伤到。
他却又气又笑起来,点了射箭的小姑娘。
“你这丫头,怎么还射我?枉我平日里照看你。”
这突然给了这么个话头,滕越见姑娘立时着急了起来,她连忙跑到了老猎户身前去。
“对不住大伯,真对不住,是滕总旗教我射箭来着,是第一天,实在射的不好……”
她这话说着,忽的压低了声音,但林中的风将她的言语传到了滕越耳中。
滕越听见她从牙缝里道,“您快别说旁的,我以前没来过这儿,也没偷偷跟过人家,我可是个老实巴交的好姑娘,求您了大伯,千万别说出来!”
她不知道她的话语,滕越都听得一清二楚了,这会滕越只是暗笑,却当做没听见。
老猎户也学着她的模样压了声音,滕越自是也顺风听见了。
“你同他都这样了,怎么还不让我说?人家同你认识,还教你练箭,难不成就只是教你?”
老猎户这话点到了她头上。
她还没如何,滕越先紧张了三分,耳边有些发热。
而她着实听着这话想了想,接着她想了出来。
“哦,大伯你的意思是……他想要找个陪他练功,恰就找了我?!我其实是陪练的小童对吗?!”
滕越一滞,而老猎户直接呛出了声来。
他伸手指了姑娘的脑袋瓜子。
“你呀你呀,真真是个痴儿。”
老猎户跟她说不明白了,摇头叹气地离了去。
她还挠头,“不是这样吗?陪练也挺好,总比偷着藏着强些。”
滕越见她还挺满意,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只能在心里好笑地长叹了一气。
……
接下来的日子,她每一日都来,他总是让她晚些,可她却来得更早了。
原本滕越说学箭,只是想给她一个别藏在老柏树后面的理由,如今她还真就练了起来,他自也认真地教。
她刚上手,毫无功底,学的不快,大多的时间就在另一边自己练习,既不吵也不闹,但滕越听见身侧有人就在近处走动,便觉得这寂静的林间全然生动活泼了起来。
每日里天不亮的独自苦练,也变成了他止不住早起出门要做的紧要事。
门房都忍不住问他,“二爷去的越来越早,回来的也越来越晚,会不会太劳累了?”
滕越多少有些惭愧。
如此又过了大半月,天气凉了起来。
两人越发熟络,她总算不再那么“矜持”,早间吃饭的时候同他小声道。
“将军,我今日有事回禀。”
她眼睛眨着,眼眸里装满了明媚的天光。
滕越被她看得心头快跳了一拍,“这儿都是人,别叫什么将军,有什么事你说吧。”
她嘻嘻笑,“再过几日就是中秋,有家酒楼请了名角儿唱戏,我弄到一张茶桌……不知将军可有闲暇拨冗前往?”
她要请他听戏。
滕越都说不清多久没听过戏了,从前跟着父兄还去听过几次,后来再没不得闲了。
他有想过断了这些一味苦练,直到熬出头来,可今日她却邀了他。
他一时未能决定,多少是不太想去,可又不知怎么婉拒她。
但她却忽的道,“其实我也不太想去,要不就算了吧!”
小姑娘脸色焦急,显然是看懂了他的纠结,滕越心下不禁一软。
而他道了一句,“我家在城外有个马场,你……去不去骑马?”
她简直从桌边站了起来。
“我去,一定去!”
她这一站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滕越赶紧拉着她坐了下来,可眼睛里看着姑娘的样子,心里不免想,她对他,怎么就这么好说话呢?
可惜她呆,是一点都不懂他的意思。
*
过了几日滕越休沐,同她说好了去城外的马场,自己早早就到了,过了一会,她家中的伙计将她送了过来。
她穿了一身翠绿色的骑马服,长发全都利落地收束了起来,向他跑过来时,真像一只乘风而来的蜻蜓。
滕越一时看住,只是等她走进,目光又有些不敢直落在她身上。
他牵了一匹小马给她,“骑这个试试?”
她笑着点头说好,发髻上水绿的飘带在风中飞旋,他托了她上马,见她还算熟悉,并不太过害怕,拍了拍马就走了起来。
滕越见她模样还成,以为她多少也算会骑,也翻身上了苍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