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色一变,当即就道,“我不嫁!把人给我轰出去!”
邓家一家人还没说什么,倒是门房大吃一惊。
“姑娘真不嫁吗?”
邓如蕴瞪他,“爹娘还没说什么,你还敢让我嫁不成?”
门房连道不敢,不禁挠头看她。
“可是姑娘……那是滕家呀,姑娘那小滕将军的滕家啊!”
这话一出,莫说邓如蕴,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反倒是哥哥当先回了神,哈哈地笑了起来,转头朝着妹妹看来。
“呀,蕴娘既然说不嫁,那哥哥可帮你把人赶出去了?”
他说着真就起了身,一家人都朝着蕴娘瞧着,小蕴娘早就傻了眼。
滕家,滕越的滕家?!
他只说让她回家等他,怎么等来等去,等到了提亲的人……
她这会只见哥哥当真要去,一张脸蓦然发烫,一步上前扯住了哥哥的袖子。
“既然是滕家,那就别赶,别赶了吧……”
庭院吹起一阵风,吹得廊下风铃叮铃作响,一家人俱都瞧着小蕴娘笑了起来。
……
这天是滕越的母亲亲自带着媒婆上了邓家的门,邓老爹原本有些不满意这亲事,但听到邓如蘅这次就是被滕越救了下来,少年人更是立了功要高升,便再没有任何不愿,唯独觉得女儿还没及笄,舍不得嫁她出去。
可林明淑乃是诚意上门。
起初她亦犹疑,然而却听儿子说,邓家的太太,正就是当年救治了滕箫的女医师,是她一直在寻的人,是叶秋!
这日她们在房中说了整整一上晌的话,等人出来,婚事基本已说定了。
媒婆再没说过比这更快的亲事,眉开眼笑,等下过了年就定亲,待姑娘及笄之后再择吉日大婚。
邓如蕴整整一日都恍恍惚惚。
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媒婆上门这日,她并没见到滕越。
但到了傍晚时分,滕家的小厮又跑了过来。
“邓姑娘,我家二爷问姑娘可有闲暇,要不要去一趟城南合欢树下?”
邓如蕴有的是闲暇,没等着小厮把话说完,她就抬腿跑出了门去。
*
城南合欢树下。
今岁暖冬,树下小河结的薄薄一层冰,被小孩子三下两下掀了起来。
此刻夕阳西落群山之间,绯红的晚霞如被风卷起的红绸挂在山巅。
小蕴娘一口气跑到树下,见到河边聚满了人,众人都俯身在河边,顺水推去手中的河灯。
金州过年前后,素有放河灯的习俗,因着传说合欢树中有神灵,此间河边聚的人最多。
但小蕴娘却沿河瞧了两遍,也没瞧见在此等她的人。
她奇怪挑眉,一转身,却见有人缓步从高大的合欢树后面走了出来。
他手中端着一盏比众人都大的河灯,不同于常见的莲花灯的模样,竟然用纸扎成了合欢花的样子。
灯已于他手中点亮,他缓步走上了前来,目光定在小姑娘脸上。
小蕴娘想起他突然就上门提了亲,还有些不自,他却开了口。
“蕴娘可知,我第一次发觉你,是在哪里?”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不是在山上?
他却听少年轻声,“就在这合欢树下。”
彼时,一片落叶降在他发冠,又落在他肩头,他这才得以回头,看到了那个一直陪在他身后的小姑娘……
他将彼时的情形说给了她。
“我想这一切都是神树的旨意,”有太多的事都从那一刻起发生了折转与改变,而他亦顺应此意,彻底改变了梦里的命数,“我已领旨,该前来拜谢。”
拜谢,拜谢命途的更改,也拜谢神树娘娘牵下的姻缘。
小姑娘对他的话一知半解,但滕越却不欲告诉她那梦中的命途,她不需要再知道那命途的艰辛酸涩,只做眼下这个无忧无虑的邓家姑娘就好。
此刻她向他眨了眼睛,“虽然是你拜谢,但我也要谢谢你,把我哥哥找了回来……你真的很厉害。”
少年低头一笑,树下刮来一阵冬风,他忽的伸手握住了她被吹得发红的手。
“冷吗?”
他突然握过来,小姑娘径直愣在了那里。
他主动触碰她的手,这还是,第一次。
她呆了,呆呆地望着少年。
少年没想到她有这么大的反应,却也没有放开他,只是从耳边到脸庞,一点点热了起来。
而他则把那盏大大的合欢花模样的河灯,放在了她手上。
“蕴娘,我们一起放灯吧。”
她终于回过了神来,在河边被放下的无数盈盈灯火中,向他绽开了一个如花如灯的笑。
“好!”
这一声,稳稳落尽了少年心田里。
*
金州城,同样是年节前的腊月冬日里。
滕家上上下下刚忙完了祭祖与大婚,又在继续忙碌着年节的事宜。
滕越自被封咸宁伯之后,前来拜见的人越来越多,便是在金州老家也抽不出太多空闲。
邓如蕴在家中打理着宅院,又算了算来年玉蕴堂年后的事,哥哥有意为玉蕴堂再添几种新药,帮助玉蕴堂早早扎根陕西药市,药材要采买,还要找人为新药试药,这几种药对应的是疑难杂症,试药的人可不这么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