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忙了好一阵,这会听到秀娘前来,说有人想来给夫人叩头。
邓如蕴还当是下面庄子来拜年的庄头佃户,秀娘却道。
“夫人,是魏嬷嬷和霞姐儿。”
邓如蕴挑眉。
魏嬷嬷早在她尚未答应滕越回到滕家的时候,就来跟她磕过头赔过罪。
当年她刚嫁进滕家,魏嬷嬷没少折腾为难她,后来她才自滕越处晓得,原来魏嬷嬷是被那位章四姑娘收买,为了攀附贵女,脚踩她许久。
彼时她来赔罪,邓如蕴稳稳坐着受了,却也没说什么就让她走了。
老夫人无意再留魏嬷嬷,魏嬷嬷背主又害得自己女儿中毒,亦在滕家留不下去,惶惶离了去。
霞姐中毒不浅,本身又有重病,魏嬷嬷几乎掏空了家底到处寻医给她解毒治病,但这毒一时解不了,病更是治不好。
前些日滕家办喜事,她亦前来贺喜,但邓如蕴彼时在娘家,并未见到她。
不过这次,秀娘道。
“魏嬷嬷准备带着霞姐离开陕西,去京畿看病了,想来跟夫人辞行。”
她这般礼数小意周全,当真是和从前与滕家横行时再不一样了。
邓如蕴并不是拿着不放的人,点了头让秀娘把人领了进来。
不想她此番再见魏嬷嬷,却见往昔嚣张的老妇人,如今竟然满头青丝花白,她跪在邓如蕴脸前,蕴娘险些没能认出来,再看一旁的霞姐,人已瘦削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她不由讶然地问了一句。
“那金丹附带之毒,竟如此之深?”
霞姐跪地默然,魏嬷嬷身形颤了颤,嗓音不知何时变得苍老嘶哑,她不敢抬头直视如今的夫人,直道。
“回夫人,小女身子弱,那毒于旁人尚且能耐,于她却似跗骨之蛆,无论如何都除不掉。”
“所以你们准备去京畿寻名医?”
话是这么说,但魏嬷嬷已经找了太多大夫,都无有解法,她嗓音更哑。
“这都是老奴遭得报应,可惜遭到了孩子身上。”
魏嬷嬷此来,是来此行,也是想再此对夫人叩头赔罪,再赎自己罪过,也许就能让女儿有了机缘。
她此刻叩下头来。
“夫人不必为老奴和小女担心,只盼夫人万事顺遂,便是老奴心愿了。”
她把头埋得很深,霞姐亦如是。
邓如蕴默然看了她们母女许久,忽的开了口。
“家兄近来正研制一种用料偏僻的解毒药丸,效用如何尚且不知,但却缺少试药之人。”
她开口,魏嬷嬷抬起头来,邓如蕴目光掠过她女儿霞姐,径直向她问了过去。
“魏嬷嬷,你可敢让霞姐替家兄试药?”
邓如蕴的兄长邓如蘅,那可是从前研春堂的第一药师。
魏嬷嬷闻言整个人定住,可她亦有三分犹疑。
那不是上架的成药,而是试药,到底是拿霞姐的命在试……
可霞姐却一眼看了过来。
“娘,女儿愿意为夫人家试药!这是,这是夫人给娘与我的机会啊!”
后面一句,一下点到了魏嬷嬷身上。
下一息,她忽的伏到在地,扑在新夫人的脚下。
“多谢夫人恩德,老奴与小女……皆愿意!”
……
魏嬷嬷母女没走,却在夫人院门前,服服帖帖再三叩首留下来的事,传遍了滕家内外。
仆从如何说起魏嬷嬷,邓如蕴无意知晓,反倒听着滕越回来,面色古怪地同她提了一桩事。
滕越说吴老将军家的两个少年也来同他辞行,吴老将军官复原职,仍旧要为朝廷制造火器,吴家要返回京城去了,吴策吴笙自然也要服侍在祖父母身前。
“这倒是常事,可那哥哥吴策,不知为何在我面前颇有些拘泥,但又问我,可否允他邀请小妹来年往京城吴家小住些时日,观京中精妙机关器械。”
滕越说这也是正常,“但那吴策却问我,能否不要告诉小妹?到时候只说是他祖母邀约。这我就不明白了,吴家邀小妹过去,是他祖母还是他有何区别?还特特不能告诉小妹?”
滕越一时间没转过来这个弯,但邓如蕴一听却笑出了声来。
“伯爷这都不明白?”
她笑得不行,又这么问过来,滕越微怔。
“蕴娘的意思是,那吴家大哥儿对小妹有心思?所以如此拐弯抹角?”
邓如蕴见他还不敢相信,笑哼了一声。
“将军又没偷偷喜欢过什么人,如何晓得这最先动心的人的弯弯心思?”
她说这话,敛了笑意佯装不虞,还长叹了一声。
“只有我们这种先动了心意的人,才知道其中难言。”
她特特看了男人一眼。
滕越被堵得一阵无言,但却一伸手将她捉到了身上来。
“蕴娘确实是先动了心意的那个,但也却瞒得我好苦,这话你怎么不提了?”
他嗓音开始危险了起来,邓如蕴只是同他闹两句,可不想引火上身。
她立刻老实了,“我们不是在说吴策和小妹吗?”
这回轮到男人哼了一声,“依我看就该早早告诉小妹,免得小妹也摸不清头脑,走了我的老路。蕴娘觉得呢?”
蕴娘:“……你爱说就说吧,反正我累了要睡了。”
她似一条游鱼一样从他身上滑了下来,他没抓住,她跳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