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东家,意下如何?”褚岁晚朝男人问道。
华服男人,就是踢乞丐之人,即是芳华阁的东家。他是一个商人,利为首要,何况这显然是双赢。
于是乎,芳华阁东家思索没多久,便朝瘦高男人说:“木彦,我觉得这位兄台说得在理,你验一下也好,免得传出去,说我们芳华阁欺负一个乞丐。”
木?
奚云祉和褚岁晚同时眼色微变。
这是去掉姓,还是没去。
掌柜挣扎道:“东家,我……”
东家对他的话听而不闻,转身和蔼的问褚岁晚:“兄台,对这如何验,可有方法借鉴?”
这一行人衣着皆不是普通之物,想必身份不简单,从商者最惧得罪富贵人家,今日不顺着他们,难免会留下隐患。
说不定日后他们想起,印象好,还给他介绍几个客人。
褚岁晚扬了扬眉,把东家眼里变化的神色敛入眸中,答应的这么快,看来对他铺里的人,还是很有信心的。
就是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接住。
“这简单,只要找个信得过的公正之人,帮掌柜查看一下身上,有无——欸呀,”少年看向乞丐,笑着道:“小兄弟,你还没回答我方才问题呢。”
话落,已看不清五官的脏乱面孔直勾勾的,朝褚岁晚看了过来。
含着悲悯底色的瞳孔,无声凝望。
有着旁人难以察觉到复杂。
他张开打得肿胀歪斜的嘴唇,道:“我亲眼看到他揣在了身上,我的铜钱是搬海鱼货来的,上面一嗅就可以闻到鱼腥味。”
这话
落入瘦高东家耳中,整个人都灰败几分,而人群中淳朴的百姓已自发的出来几个人,热情的来到他面前,开始帮他“验”明正身。
只要是在这总目睽睽下搜的,谁来都可以,于是东家也没有阻止这些百姓。
而掌柜更加不能拒绝,任由几双摸索的手在他身上游走,一点一点接近,能让他名声扫地的东西。
片刻后,一个漆黑的布包从掌柜身上搜了出来。
东家眼角下压,面色一变。
脚步大跨上前,直接抢过百姓手中的黑布,放在鼻尖下一闻,传来的缕缕鱼腥味仿佛化作了一只无形的手。
在啪啪的打他的脸。
不信邪的再打开黑布包。
然里面的铜钱数量,心里默数了一遍又一遍,都是刚好正对上那枚发簪的价格。
帮忙搜身的几名百姓互看了一眼,机灵的没有出声,默默的退回人群。
褚岁晚嘴角上扬起促狭的弧度,轻声压着腔调疑惑地问:“东家从那布包上,可有闻出鱼腥味?”
一旁的乞丐像是接收了什么信号似的,指着男人手里的布包,大声的道:“那个就是我的钱,你们这些富贵人家,总不能还用那么丑,又破破烂烂的布来包钱吧。”
随着他的话落,涟漪泛开加大。
“连乞丐的钱都骗,他还真是不要脸。”
“就是喽,也不怕拿得脏手,谁知道那钱的来源。”
“你这话就不对了吧,虽然人家是乞丐,但这是人家堂堂正正去搬货赚来的,你没看到那芳华阁的东家都去闻了吗?看他的脸色,肯定就是上面有鱼腥味。”说完后,他睨了一眼那人,像是避晦气一样,退开几步。
“你!”头上插着巾花的妇人剁了剁脚,眉上的那颗黑痣,随着主人面部气愤的神色而抖动着,本来就大的黑点这下子显得更加注目。
褚岁晚朝这看了一眼,乌眸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妇人很快便扭着腰,拨开人群离去。
周围的百姓,包括刚刚和她争执的麻衫男子,他们脸上或多或少都松了一口气。
离褚岁晚近的百姓,见这位唇红齿白的小郎君,略带困惑的看着妇人离去的方向,贴心的对她解释了一句。
“小公子,那是我们这有名的长舌妇,我们大家伙平常都怕她凑过来。”
“她说话一向不好听,小公子别见怪。”
妇人说那小乞丐钱脏的音量不低,在对面的都能听出个大概。
歉意来得突然,吐露的人也不是该道歉之人。褚岁晚知道其中的深意,对向她解释的百姓略微颔首,柔声道:“这里民风淳朴,我们都很喜欢。”
闻言的百姓道了几声“好”字。
家世不俗,还如此有礼,罕见啊。
而他们说话这一会功夫,芳华阁的东家把瘦高掌柜呵斥了一番,最后为了挽回名声,东家压着掌柜朝乞丐弯腰道歉。
“乞丐兄弟,是我管教不当,这钱物归原主,还有这发簪,我当作赔礼一道给你。”男人把布包和发簪一并递了过去。
乞丐刚要接过,手却被一只纤细骨秀的手拦下。
褚岁晚温声对面色僵硬的东家问:“是不是还差了,这小兄弟脸上的伤,是贵铺所为吧。”
“是是是。”男人朝后面招了招手,下人立马递上来一个钱袋子。
他接过后,再次递了过来。
这次,褚岁晚没拦着,乞丐沉默的接过本来回不来的钱、又根本不可能得到的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