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连连点头,进府的脚步也确实快。
一盏茶的工夫后,慕家现家主,也就是慕清槐的爷爷慕怀征来到了冷伽蓝的面前。
慕怀征可以说是慕家百年来最惊才绝艳的天骄,若不是他和他的父亲,慕家到不了今天这个位置。
这样的一个人,心自然是狠的。
不狠,如何在强悍枭狼遍布的北地带着家族冲出重围。
冷伽蓝只是没想到,他竟然狠到连自己的血脉都不管不顾的程度。
“慕家主。”瞧见慕怀征,冷伽蓝恭敬地行了礼。但她今儿没唤他慕爷爷,改称慕家主,似要公事公办的节奏。
慕怀征瞧着眼前明润的小姑娘,笑道,“阿爷竟不知伽蓝在慕府有好友?”
冷伽蓝习惯直接:“慕清槐就是我的好友。”
慕怀征眸光闪动,因慕清槐这个名字。
“何时的事儿?”
冷伽蓝:“慕家主不知道很正常,毕竟您的孙子都要病死了您也不知道?”
“还是您知道,只是觉得他没有任何价值不想管他?”
当众被一个小姑娘训话,慕怀征神色间未见恼意,他甚至勾动了下唇角,勾勒出的浅浅笑意透着宠溺:“伽蓝,这是慕家之事。”
“你说的事阿爷已经知道了,我会去过问。天冷,回吧。”
过问?
冷伽蓝知道他会过问,但结果很有可能是慕清怀孤零零地死去。没人会去在意一个私生子的生死,包括慕怀征。
“我可以走,但我要带走我的朋友。慕家养不好他,我养。阿爷若不将他交给我,我就一直在慕府门口站着,站到死为止。”
自慕怀征声名外露以来,就没人敢威胁他。如今,却被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威胁。
慕怀征心间生出不悦,黑眸发冷。他也终于知道,在这北地仍然存在着他奈何不了的人。
无声对峙了近半盏茶的工夫,慕怀征笑了,是被气的还是觉得眼下的一帧帧过于荒唐无人知晓。
“张乐,将慕清槐交给冷四姑娘。”
张乐领命离去。
然而慕怀征的妥协,并未让冷伽蓝欢喜,小脸仍是冷着的。
“慕家主,希望您以后好好待慕清槐。”
慕怀征:“伽蓝为何这般着重慕清槐?”
虽说冷伽蓝一口咬定慕清槐是她的朋友,但事实如何,慕怀征心知肚明。就如同,他知晓慕清槐病了,而慕唯康的决定是让他自己熬。
冷伽蓝这回思忖了一下,成功地找到了一个借口,足以让慕清槐未来好过许多。
“因为千栩大师说,我未来的郎君,他在家中排行老三。”
“慕清槐,是不是慕家三郎啊?”
这个傍晚,在暗霾将整个北地彻底困束之前,冷伽蓝将烧到开始抽搐的慕清槐带回了冷家。
稚阳公子和大公主所居院落的一间客房内,老大夫正在为慕清槐整治。
黎荟瞧了会儿女儿带回的小郎君,无奈摇头,
“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要管慕家的事儿?”
冷伽蓝当即指向小胖子陈三望:“娘亲,是他求我的。”
陈三望竟也给她带回了。
突然被点名,陈三望吓得瑟瑟发抖,脑袋低垂不敢到处瞧。他面前的可是临国的真公主呐。
“娘亲,您不是总和我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是在为自己积德,未来伽蓝定是健康欢喜。”
“是吗?那你为何对慕家主瞎说?”
多大点娃娃,谈什么未来郎君?
还将国师千栩大师给搬出来了,简直胡闹。
冷伽蓝:“爹爹说过伽蓝是有福之人,任谁和我沾了点边生活都会顺遂了些。我虽不认识慕清槐,但也觉得如此帮他一帮算不得什么大事。”
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若帮了慕清槐伽蓝会欢喜,那帮了也就帮了,慕怀征和慕唯康之流不高兴也得憋着。
这事儿,本就是慕家行事卑劣。
“那这事儿就到这吧。等慕清槐好了,即刻送回慕家。再乱来,小心挨揍。”
冷伽蓝朝着母亲笑弯了眉眼,“娘亲人美心善,伽蓝最喜欢了。”
黎荟横了女儿一眼,径直出了这客房。
她走后,陈三望终于敢抬头了,他又想跪谢冷伽蓝了。
冷伽蓝:“……”
在他下跪之前,拽住了他的衣袖,“行了行了,男儿膝下有黄金,没事儿别乱跪。”
“好好跟着慕清槐,未来你肯定能在北地横着走。”
陈三望被这话逗笑,“四姑娘如何知晓的?又是千栩大师说的?”
冷伽蓝:“那不是。”
“本小姐看人的眼光十分的毒辣,我觉得慕清槐定是未来的北地之王。”
“那我一定要好好活着,等那一天。”
房内众人纷纷失笑,连正在看诊的老大夫也忍不住笑了声。有他们姑娘在的地方,冷寂是不可能存在的。
浑浑噩噩间,慕清槐听到了好友的声音,也听到了清亮天籁。
野狗一只,能成为北地之王?
这姑娘真的什么都敢想。
……
翌日下午,冷伽蓝又出现在了这间客房。
地龙烧得太猛了,才进来没一会儿,冷伽蓝的小脸就泛出鲜明红晕。
一看就是个生命力旺盛的。
“怎么还没醒?”
“真能睡。”
陈三望忍不住为兄弟说了句,“他病了,病了就是要多睡的。”
而且这么暖的屋子,他们这辈子都是第一次经历。别说病着的慕清槐了,他这个身强体健的也舒服得昏昏欲睡。
四姑娘进来时,他刚眯过一觉了。
“阿阳,把带来的点心和粥给他。”
阿阳将四层提篮递给陈三望时,冷伽蓝又说,“两人份的,你也能吃。他若没醒,你就将两份都吃了。”
陈三望心暖笑也暖,“多谢四姑娘。”
冷伽蓝走近瞧了瞧慕清槐,随后离去。
一盏茶的工夫后,慕清槐醒转,高热退去又舒服地睡了一觉,头痛欲裂的消失了大半。
那会儿陈三望刚喝完一碗热粥,暖帕拿在手中,正准备擦嘴。冷家人待客真的细致,送来餐食不说,篮子里还放了冒着热气的软帕,用完膳用来擦拭手和嘴。
“大兄弟,你可算是醒来了。”
陈三望当即放下帕子,疾步来到床前,惊喜盈面。
“可要吃点热粥?冷四姑娘刚亲自送来的。”
熟悉的声音让慕清槐生出了一种双脚落地的踏实感,他开始确定自己还活着。
“扶我起来。”
“好好好。”
陈三望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将慕清槐扶起。
“嘶。”高热两日,稍一动,就有痛感从骨头缝里渗出。
陈三望急到不行,“可要寻大夫过来瞧瞧。”
慕清槐:“暂时不用,给我来点水。”
“好好好。”
几口热水下肚,慕清槐的精神好了些,思绪也是越发的清明,
“是冷四姑娘救了我们?”
陈三望:“是啊,我偷偷溜出慕家求她的,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慕清槐闻言,嘴角微微上翘,“不会。我该谢谢你才是,这可是救命之恩呐。”
陈三望听了特别开心,话也多了起来,“这回天都要救你。”
“怎么说?”
“我溜出慕家没多久,就瞧见四姑娘在户外玩雪。”
冷四姑娘那般娇贵的人儿,哪里是他们这等低等仆役想见就能见到的?可昨儿,就是恰巧撞见了。
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四姑娘是真仗义,胆儿也是真大,她竟和家主对上了,把家主气得哟。”
陈三望详尽地同慕清槐说了昨儿的情况,慕清槐安静地听着神色淡漠,仿佛自己并不是当事人。
直到陈三望说完,他才说了句,“我知道了,有机会我会感谢她。”
“那必须的,做牛做马都要感谢。”
“呵……”
盯着慕清槐用了碗热粥,陈三望去寻来了大夫。
复诊时,冷四姑娘又来了,脸上惊喜难掩。不过她忍着没说话,待到大夫诊完确定慕清槐熬过了这场剧烈的病症才踱到床近处,
“慕清槐,是我救了你。”
“嗯,多谢冷四姑娘。”
“那你打算如何报答我?”
慕清槐嘴角动了动,他不想的,但是根本压不住。施恩不望报,这道理冷四姑娘看来是不明白的。
“冷四姑娘想我如何报答?”
冷伽蓝:“我想如何都行?”
慕清槐低闷地应了声,“嗯。”
冷伽蓝:“听说你棍法很强?你教我几招?”
慕清槐:“……”
这茬他可不敢应。
“倘若稚阳公子和大公主没意见,我可以。”
冷伽蓝听了十分高兴,大眼亮晶晶,“那你等着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