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很是笃定自己能说服爹爹和娘亲。
“慕清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
“你在北庭一人独战十个彪形大汉这事儿是真是假啊？”
这事儿冷伽蓝是从兄长和姐姐们那里听来的，但真假无人知晓。
一个单薄的少年打十个彪形大汉？话本都不敢这么编撰。
慕清槐：“真的。”
“嗷，那你都这么强了，怎么还生病？”
慕清槐：“……”
听听，这是什么话？就是世间武艺最高强的人，也不敢打包票自己一辈子都不生病吧。
“可能我的武艺还不够高强？”
冷伽蓝：“那你需要我给你请个师父吗？你喜欢棍？那我去寻世间最顶尖的棍法大能来教你。”
清亮的声音唤起了慕清槐的记忆，昨儿他隐约听见的也是这个声音吧？
那会儿她在说：我觉得慕清槐定是未来的北地之王。
他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冷伽蓝问他笑甚。
他回说：“多谢四姑娘，但是不必了。”
“为什么？你不想欠我太多？”
“不是，我已为自己选定了一个师父。若有机会，我去寻他。”
“好好好，那你何时能教我习棍。”
慕清槐稍作思忖，“五日后。每日早晨和傍晚，每次半个时辰。”
“我会来冷宅门口等四姑娘。”
冷伽蓝心满意足地笑了，那意态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慕清槐的目光停在了她微弯的眉眼，第一次对明润和美好有了如此明晰的概念。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好好休息，我去找我爹娘说这事儿了！”
话落，冷伽蓝急促地出了客房。
老大夫全程没说话，这时才道，“小郎君，你可信天将福气？”
慕清槐知道他说什么，“不信，我只信自己手中的棍。”
多年后，慕清槐再回望过去种种，他觉得那年自己答错了。
那年冬，他是真的被福气砸中了。
自从一个叫冷伽蓝的姑娘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他就再未孤单过。斗天斗地，他的心都是安妥的。
因为他有了仰仗，他笃定若他有难，会有人护他。
看似是慕家三郎在斗，其实是冷家四姑娘和慕家三郎联手在斗。
第95章 冷伽蓝x慕清槐（二） 一年又一年，他……
稚阳公子和大公主的居所, 清静被只闹腾精击碎，近乎轻易的。
夫妻两人早已见怪不怪，神色镇定自若。
待到冷伽蓝行了礼, 冷稚阳才开口，“我们小殿下今儿遇见什么好事儿了？这般欢喜。”
他一袭白衣, 清风明月一般的高洁。
冷伽蓝仍然直接：“我想同慕清槐学棍, 请爹爹娘亲允准。”
日日都有新花样，黎荟和冷稚阳忍不住笑。
“世间高手如云，为何想着和慕清槐学棍？他那些, 可都是野路子。据我所知，慕清槐从未拜过师。”
“没拜过师还能创下以一敌十的惊人战绩, 这不更能说明慕清槐是个天才吗？”
“只有天才才有资格教我。”
这么说, 好像也有点道理。
黎荟于这时开口, 话音含笑：“我看你就是想寻个人陪你耍。”
冷伽蓝也不否认, “和慕清槐这种野路子耍, 定是有趣的。”
黎荟问她：“慕清槐答应了？”
冷伽蓝如实回道：“没有，他说若是爹和娘没意见的话他可以。”
“娘！让我学嘛，说不定未来我能超越爹爹成为冷家第一高手。”
冷稚阳朗声大笑：“很有志气。”
夸完女儿, 他又看向妻子, “大公主，你就允了伽蓝吧。”
黎荟没好气, “这小家伙越来越难管, 都是你惯的。”
冷稚阳：“伽蓝也不曾闹出过什么乱子，对吗？”
“说实话, 今次动静虽大，但平心而论我是赞同的。我希望伽蓝知善行善，能辨恶并有勇气除恶。倘若今日她见死不救, 那冷家和寻常世家也没什么分别了。”
稚阳公子和北黎大公主对子女的教养也只能“平平无奇”一词概括。
黎荟听完，不由笑了，
冷稚阳和冷伽蓝几乎同时开口，“大公主笑甚？”
黎荟看着女儿：“大公主是你能叫的吗？”
冷伽蓝：“就叫就叫，娘亲也是伽蓝的大公主。”
胡搅蛮缠，完全不讲道理。
黎荟却觉得可爱，嘴角的笑痕越发深了，“既然要学就好好学，娘亲等着看你取代你爹成为冷家第一高手。”
也顺道瞧瞧，被小殿下选中的慕清槐最后是不是真的能如她瞎说的那样成为北地之王。
人生无趣，乐子得自己找。
而她，好像又找到了一样。
翌日天际沉霾还未散尽，慕清槐和陈三望便相偕回到了慕家。
人刚到门口，就被守卫告知家主想见他。
慕清槐面色冷淡，心里在冷笑。
他回到慕家已经几个月了，他血脉上的爷爷是一次都没见过他。如今和冷四姑娘沾了边，他终于愿意见他了。
这世道，终是癫了。
慕家宅院深而广，兜转近一盏茶的工夫，慕清槐才来到慕怀征的书房外。
好巧不巧，管家老田送完茶刚从里面出来。
两个人撞了正着。
老田是想说些什么的，然而嘴巴动了几下也没能说出一个字。
末了，他斜过身子，冲着书房内说了句，“老爷，慕清槐到了。”
慕怀征声音冷淡：“让他进来。”
老田挪了下，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慕清槐面色寡淡地走了进去，随即将门阖上。
老田回头看向木门，心里很清楚：从今天开始，慕清槐再不是慕唯康等人能轻慢对待的人了。
慕家未来，也可能因他生变。
“家主。”一路慢行，慕清槐终是停在了慕怀征面前。他朝他行礼，神色冷清，无恨也无谄媚讨好之意。
慕怀征静静地打量了眼前的少年。
即使用最严苛的标准，他都必须承认这孩子模样生得极好。那他的娘亲必定是貌美的，也难怪慕唯康会做出那样失格的事儿。
“你可恨我和你的父亲？”
慕清槐嘴角轻动，冷笑溢出。虽不明晰，却足以慕怀征明辨。少年的答案很清楚了，他恨慕家，尤其是慕唯康和他。
“你们高傲得让人想作呕。既是不爱我，为何将我接回？我在北庭过得都比现在好。”
其实慕清槐最恨的还是自己，若不是他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隐约存了些期待，他不会落到今日这下场。
在北庭虽然日子清贫，但那只是暂时的，终有一天他能打出自己的一片天。不过他无意再纠缠过去，他选错了他付出代价，现在他将亲手结束这荒唐的一切，“我要回北庭，从此我是我慕家是慕家。”
待到他说完，慕怀征的话音伴着短促的一声笑漫开，“慕清槐，都吃过一次亏了你怎的还如此的天真？弱者如何想的，根本没人在乎。”
“那日若不是冷家四姑娘坚持，我会放任你死去，因为你在我眼里就是个无用之人。”
事实如此，慕怀征也无意隐瞒。
原因仍是慕清槐是弱者，不会有人去顾及他的身和心是否难受。
慕怀征说的这些话，慕清槐一直都懂。可当这些话明晃晃地跌落他的耳畔，他的愤怒还是被勾动，轻易得让他心惊。
“你们这些出生就什么都有的人凭什么瞧不起其他人？若今日你我同一条线出发，谁胜谁负很难说。”
少年的冷静出现了裂缝，蓬勃心气向外溢出。
在这个瞬间，慕怀征在这个少年的身上看到了枭狼的特质，一身狠劲儿。让他死可以，但没人能折辱他。
慕怀征嘴角轻牵，“不服是吗？那我就给你一场造化，从今儿起，你便是慕家三郎。”
“你和曾经的我同一起跑线了，让我瞧瞧，你能走到哪里。你若胜了我，这慕家家主之位给你坐。”
事情发展堪称魔幻，慕清槐怔在当场。
慕怀征给了他些时间消化，觉得足够了他才又开口，“慕清槐，你敢吗？”
“我的第一项战绩，是孤身游历浔国四十八州中的三十六州，为慕家带来了万两黄金的收益。”
旷世的天骄虽日趋年迈，但他的战绩搁那摆着，慕清槐就是恨他，也不得不承认慕怀征是强者，罕有人能敌。
“你敢不敢？”
“向上爬的机会，有时候一生就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再没有了。慕清槐，你可想好了。”
慕怀征迟迟未定下继承人，不过是觉得三个子女都差点意思。
守成或许足够了，但他并不满足于此。
慕怀征想要的是一个攻伐型的继承人，他希望他的继承人能将慕家带到新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