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到现在他也不是很看好慕清槐,又或者说没有实际成绩谁也没法让他信服。但冷伽蓝将慕清槐带进了他的视野,他又确实是慕家血脉,给他一个机会也不是什么难事。
慕怀征话落十数息,慕清槐便应了下来,“我敢。”
慕怀征:“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慕清槐音量拔高,“我敢。”
“慕家主,你可敢将你先前的话落纸为证?”
慕怀征:“有何不可?我还是那句话,慕家以强者为尊。只要你有本事将慕家众人压在脚底,未来慕家你做主。”
那一日,慕清槐怀揣着慕怀征的亲笔手书出了书房。也是在那一日,他成了慕家三郎,老爷子认可的正儿八经的慕家少爷。
他有了独立的院落,伺候的人他只要了一人,那就是陈三望。
夜里,陈三望因太过兴奋久久不能入睡,明明只有两个人静得很,他偏要扯着嗓子聊天,
“房子好大好暖啊,晚上的膳食好好吃啊。”
慕清槐:“这才哪儿跟哪儿啊?等着过好日子吧,望哥。”
陈三望笑得傻气又纯粹,“我等着。那天我就答应冷四姑娘要好好活着了,等我们槐哥成为北地之王的一天。”
“那时候我就能在北地横着走了。”
慕清槐:“……”
每回听到这话,他都想叹一句:冷家四姑娘是真敢想啊。
现在同以往的不同在于,他想挑战一下冷四姑娘的“疯话”。
几日后的清晨,慕清槐出现在了冷宅门口。
今日不同往日,他身上的衣物材质精良且保暖,虽然是很暗淡的颜色,却也无法削弱他霜雪般的孤高。
“徒弟,出来练棍了。”
“为师没带棍,出来时记得多带一根。”
冷宅门口有护卫,慕清槐却没让他们去通传,扯着嗓子喊。无拘无束,肆意又明朗。他这几嗓子威力惊人,当真击穿了砖石,影影绰绰落在了冷伽蓝耳边。
“慕清槐?”
“嬷嬷快快快,带上棍子。”
“我即将亲眼见证慕清槐棍法。”
小姑娘兴奋得不能行,向外跑去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
“师父。”见到慕清槐时,她恭敬朝他行礼。不过也就正经了那几息,行完礼她整个的状态就变了,明艳又灵动,
“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拜师礼,特别好。”
自己夸自己的礼好真的也没谁了。
慕清槐心间暗忖,俊脸却是寡淡,颇有几分名师超然物外的意态。
“什么礼物?”
“栋叔,上礼物!”
“好叻,来了!!”
吴栋夸张地挥动了手中的长棍,唱戏一般,
“锵锵锵,神棍来也。”
“哈哈哈哈,哪种神棍呐栋叔?”
“哈哈哈,长青木又名铁木,用它制成的棍无坚不摧,可不就是神棍?”
“这么一说还真是。”
……
冷宅前的氛围莫名轻松,喧热。
慕清槐也没有感受到那种看异类时才有的嫌恶和防备目光。他虽没有笑,但他知道自己是喜欢这种氛围的。若是有选择,谁不想做个人们眼中的“正常人”,或平和或欢快地生活在阳光下雪地间。
一阵闹腾,吴栋终于将木棍送到了慕清槐面前。
冷伽蓝朝着慕清槐笑,得意明晃晃地映入他的眼底,“长青木,别名铁木,是这世间最珍稀的木材之一,最适合用来做棍了。”
“我冷伽蓝的师父,当用这世间最好的。”
“师父,这拜师礼你可满意?”
这无疑是慕清槐这辈子收过最贵重的礼物,可让他心暖的不是这根珍贵的棍,而是女孩子脸上的笑容。她的笑容让他笃定她从送他礼物这件事中获取了快乐。
她是真心想送他礼物的,不带任何目的。
思绪浮动,慕清槐的嘴角再压不住,“满意。”
“那三少,来验验这棍吧。”吴栋笑着道。
慕清槐循声看向他:“好。”
话罢,他潇洒伸手,握住了棍的一处。
看似轻巧的一下,带出了细微的风声,鼓动了冷伽蓝的耳膜。
她不由暗叹:这就是以一敌十的实力吗?
她师父果然很强。
吴栋同时松手,朗声喊道:“全部退后。”
冷伽蓝等人全部往后退去,留出了足够的空间给慕清槐使棍。
慕清槐的另一只手也落在了棍上,再往后,硬沉木棍在他手中化游龙,所经之处,疾风撞起雪片,一片片交织成帘。
慕清槐渐渐适应了这棍的重量,招数呈现越发顺畅,行云流水一般。
冷伽蓝看了哇哇叫,太强了太强了。
瞧瞧她给自己找了多好的一个师父!只要她好好学,她定会超越父亲成为冷家第一能打之人。
冷宅之中,高楼之上。
冷稚阳和黎荟比肩而立,两个小的之间的互动他们看全了。
“这棍法如何?”黎荟轻声问,目光却未回撤。
稚阳公子:“若他没有得到过机缘,那他确实担得起天才之名。”
若他能活过二十岁,未来浔国天骄榜,必定会有慕清槐的名字。
这评价无疑是高的,稚阳公子出身高门本身也是天赋惊艳,想听他这么夸人难得很。
黎荟听了,禁不住笑了声。
冷稚阳问她笑什么,她回道,“慕家主为了慕家的未来当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有能力,私生子也能上位。
这事儿要是放在其他世家,祖宗都要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狂锤后辈不肖子孙。
“慕家路数从一开始就和其他世家不同,到了如今再离经叛道也没人觉得惊奇了。”
“若慕清槐真的成长起来,慕怀征将成为北地传奇。”
这个早晨,冷伽蓝随着慕清槐练足了一个时辰才回家休息。回到家中,兴奋劲儿尤甚。
“爹爹,看招。”
小姑娘挥动手中的小短棍,对声名在外的稚阳公子发动攻击。
冷稚阳耐心陪女儿过了十几招,可以说是毫无章法乱七八糟。黎荟看在眼里,笑得花枝乱颤。
此番对招,以冷稚阳卸下了小姑娘手中的小短棍做结。
“爹爹,我是不是强得可怕?”
冷伽蓝仰头看着爹爹,黑眸晶亮,欢喜明晃晃。
冷稚阳抡动小短棍,一端轻轻地敲打了小姑娘的额头:“是。好好学习,未来会更强的。”
“这个师父是你自己选的,未来也要好好保护他。”
冷伽蓝不懂,“他现在是慕家三少了,武艺又这般高强,还需要保护吗?”
冷稚阳笑:“当然。因为浔国很大,若只是慕家三少根本不够看。”
“外面的世界还有更强的人?”
“对。”
“那他都不够强,我定也是的,我如何保护他?”
“所以伽蓝也要想办法让自己变得更强。无论是武道世界还是其他,几乎都是强者为尊。”
以慕怀征为例,不喜他行事手法的人多了去了,可见到他的面儿,谁都要给足他面子尊称他一声慕老。
冷伽蓝应了下来:“可以。”
那日傍晚,练棍累了,冷伽蓝仰躺在雪地里,抬头望天。
慕清槐犹豫了片刻,坐在她的身旁。
“师父。”
一瞬,冷伽蓝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慕清槐:“……”
冷四姑娘又开始发疯了。
“什么事?”
冷伽蓝侧眸看向他,“我会保护你的。”
说这话时,她的眉眼沉静,语气认真。
慕清槐看着听着,心绪复杂,但每一缕都是暖的。
气氛冷滞了十数息,他才回应,“怎么突然说这个?”
冷伽蓝:“因为爹爹说外面的世界有很多的强者,一个慕家三郎算不得什么,你可能会遇到危险。”
“你是我的师父,我怎么也不可能容许旁人伤害你。”
慕清槐想到他和慕怀征立下的约定,独自游历浔国诸州,可不就是危险重重。
“那要很强很强才可以了。”
“我能变得很强,你信吗?”
慕清槐笑了声,“信。”
慕清槐笃定的答案让冷伽蓝特别高兴,清亮的声音里藏了喜意,“努力,以后北地最强必定是我们师徒俩。”
“那必须的。”
之后四个月,慕清槐的日子平静又忙碌。除了教冷伽蓝学棍,就是跟着夫子学习。在北庭他也曾读书,母亲省吃俭用也要让他跟着名师学习,底子是极强的。再加之聪颖,很快就追上同龄人的进度并且超越。
昭顺二十九年春,北地寒意还未散尽,慕清槐便要依循祖辈的路出门游历了,陪着他的只有陈三望。离开前两日,慕清槐才对冷伽蓝提及这事儿。已经定下来的事儿,还是晚些说好,省的小姑娘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