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小姑娘的第一句话竟是，“我可以去吗？”
“我也想出门历练。”
慕清槐被逗笑，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你还小，等你及笄后我再带你一块去。”
还有三四年的时间，那时候他的实力定是大增，无论去哪儿都能护好冷伽蓝。
冷伽蓝伸出右手，小拇指勾动，要拉钩立约的意思。
慕清槐随了她的心，同她拉钩盖章。
“那你出门历练，一直都不回家吗？”
慕清槐：“应该很少回来，但我会给你送信，每三个月一封。每封信里都会放当地的有趣小玩意儿。”
慕清槐的话让冷伽蓝十分满意，她觉得师父是有将她这小徒弟放在心上的。
“那就这么说了，但我的笄礼你一定要回来啊，没有师父的笄礼是不完整的。”
这个顷刻，慕清槐并不觉得几年时间聚少离多，到了冷伽蓝笄礼时她还像现在这般着重他，可他还是应了。
他十六岁的人生，温暖一半是母亲给的，另一半是冷伽蓝给的。
她对他很重要，她的愿望他定是竭尽全力为她实现。更遑论，他也想亲眼见证冷伽蓝走向成年，一身艳色惊艳北地。
慕清槐走的那天，冷伽蓝没有去送，她站在前院的高楼之上，看他策马越走越远。
等他的身影消失于她的视线，她的泪再忍不住了。但她又觉得哭成小花猫太过丢人不想叫人瞧见，于是将小脑袋抵在父亲的胸膛，面朝地。
冷稚阳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安慰她。
等到地面被她的眼泪湿了一块，他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声线温和，“他会回来的。”
“外面那么危险，他遇到危险怎么办？慕家都那么富有了，还养不好一个慕清槐吗？”
这一天，冷伽蓝尝到了离别的苦，她也终于知道人在悲伤时是不想讲道理的。
冷稚阳将女儿扶正，两个人面对面，“自然是能养好的，但那不是慕清槐想要的。”
“天纵之才大都心高气傲，向上攀爬别人或许会觉得累和苦，但之于他们是挑战，只会让他们觉得兴奋。”
“伽蓝，这是慕清槐的选择，你当尊重他。”
父亲的理智和柔和带走了部分负面情绪，冷伽蓝慢慢地冷静下来。
冷稚阳心安了几分，俊脸有笑意氤氲开来，“伽蓝，好好长大，可不能被慕清槐甩在后面了。倘若你笄礼那日，你能和爹爹对上百招抑或慕清槐能败我，我允你随慕清槐去外面历练。”
明确的目标仿佛是有魔力的，冷稚阳将它一摆出来，冷伽蓝眼中便有光亮起。
那目标就像光，点亮了通往未来的路。
“可以。”
那天之后，冷伽蓝的师父换了人，也极少再从她口中听到慕清槐这个名字。
只是每隔三个月，她便会去找老管家，问有没有给她的信。顺利拿到，她会冲着管家弯眼笑，甜甜道谢。若是没有她能连找管家好几天，直到拿到她的信为止。
家里的人都知道她在等什么，百般纵容。
两年，八封信，慕清槐不曾忘记一次。里面装的小玩意也是越来越贵重，经由这些礼物，冷稚阳和黎荟能粗略勾勒出慕清槐进步的轨迹。
从当地特色的小香囊到失去踪迹多年的传奇红玉盏，慕清槐的手笔变化堪称惊天。
“妖孽。”
当那个黎荟只在古籍中看过的红玉盏安稳地躺在她的掌心，她不由喟叹。然而她的小姑娘好像对这绝世珍宝没什么太大的感觉，慕清槐送了她，她就拿来用。
她用红玉盏来冷萃花茶，极费工夫，最后却是两三口喝尽。
风雅，对于她来说还是太难了。
但无论怎么说，黎荟和冷稚阳喜欢极了女儿这般有精神的模样。
她有在好好生活。在这两年，她的武艺和学业也是突飞猛进。可以看出来，她不甘落后。
慕清槐进步多少，她就要进步多少。
又一年除夕将近，冷伽蓝在一次晚膳时问父母，“我可不可以去屿水州去探望慕清槐？”
屿水州离北地，马车不紧不慢地行进需要十日，这时候去探望便意味着冷伽蓝只能在那里过除夕了。
“一年又一年，他不能总是孤孤单单的。”
黎荟看着在时光中出落得明媚脱俗的姑娘，十数息后，忽然笑了，“想去就去吧，确实是个可怜的孩子。”
冷稚阳：“给他带点好酒。”
爹娘的允准来得很轻易，让冷伽蓝很是惊喜，眉眼被笑意点亮，“爹爹娘娘最好了，伽蓝出去耍一圈就回。”
“但是随行人员必须由父亲指定，你不可反对。”
“可以。”
这一年的除夕在二月三日，慕清槐从商行回到住处天色已黯。
经过几年的市井历练，少年健壮了不少，也越发的内敛淡漠。整个人仿佛裹了层薄薄冷雾，他不走出去，旁人很难触及真正的他。
“陈三望，今晚吃什么？”平时陈三望和他同出同进的，今儿除夕，陈三望坚持留在家里准备好吃了。
“我倒是要瞧瞧你准备了一天弄出了些什么东西。”
刚踏进家门，慕清槐就开始嚷了。
结果没人应。
他只能持续往里，穿过一条石廊，前方不远处就是膳堂了。
“陈三望，你别吃了。你再吃我师父回来了就没东西吃了。”
“我就吃了三个鸡腿！”
“三个鸡腿还不够？这一盘也就八个鸡腿。”
吵嚷间，他还听见了熟悉的笑声。
栋叔的，黎嬷嬷的……
冷伽蓝来了，在这个他以为又是草草度过的除夕。
慕清槐被惊喜抡中，他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膳堂。
片刻后，他又听到冷伽蓝的声音。
她说：“这人怎么回事？那么喜欢处理公务吗？除夕都不早早地回家。”
“真够不懂事的。”
陈三望忍不住为兄弟说话，“这三年，咱槐哥可赚了不少钱，全靠自己。”
冷伽蓝嗤他，“什么全靠自己？他那百金的本金是本小姐借给他的。”
“是是是，冷四姑娘是慕家三朗的福星，他没您可不行。”
“你知道就好。等会儿就叫他还钱，连本带息。”
冷伽蓝的这些话和好听不沾边，却如柔风甘雨拂过慕清槐的心坎，抹去了所有灰冷。
他又一次扯着嗓子嚷，“乖徒弟，今儿除夕给为师准备什么好吃的了？”
“酒有没有？”
“回来了！回来了！”
还没嚷完，冷伽蓝和陈三望便相偕冲出了膳堂，面朝他。
静静对视十数息，冷伽蓝冲向了慕清槐。
清淡香气冲入慕清槐的鼻间时，冷氏大嗓门再度现世，“慕清槐，你怎么这么高了？”
“可恶！你背着我吃什么了？”
慕清槐：“……”说冷伽蓝是煞风景的祖宗，没人反对吧？
第96章 冷伽蓝x慕清槐（终） 他们……
“不是要酒吗？”刚进饭厅, 冷伽蓝手微抬，指尖指向了桌上的那几坛酒。
“我还真带了，北地名产麓花醉。我从阿爷的酒窖偷的, 少说存了十几年了。”
“怎么样？徒弟我对你不错吧？”
和过去一般，只要冷伽蓝存在, 冷寂就没可能存在。
慕清槐置身于喧热明亮的氛围里, 身心皆暖。
“很不错。”
对得起他送出的那只红玉盏。
“那开动吧。今儿的菜都是嬷嬷亲手做的，可香了。”
慕清槐闻言，朝着黎嬷嬷微微颔首, “辛苦嬷嬷了。”
黎嬷嬷笑，“三少客气了。这一年辛苦了, 好好吃一顿。”
吃饱喝足, 陈三望和吴栋几个力气大的负责收拾。冷伽蓝推着慕清槐去往大厅。
慕清槐住的这个宅子虽然不大, 但该有的都有, 属于小而舒适的那种, 料理得也是干干净净。
在外经商，慕清槐倒也没有委屈自己。
“干什么？”
“急什么？等会儿不就知道了。”
“冷伽蓝，有你这么和师父说话的吗？”
“那我还是你救命恩人呢？你不该让着我点吗？”
行进间, 两个人随意地聊着天。
胡乱地扯, 幼稚得很，却又透着一股子旁人掺不进去的亲昵, 仿佛两个人从未分开过。
进到大厅, 慕清槐看到了八个大小不一的盒子，他笃定这些就是冷伽蓝推他来大厅的因由。
片刻后, 两个人停在了盒子前。
盒子是纯木的，观其纹路和嗅木香，可知是绮山花木, 其珍贵程度仅仅在绮山白玉之后。
不愧是冷家四姑娘，送礼盒子都是至宝。
“给我的新年礼物？”
冷伽蓝眉眼盈笑，“那不是，这些都是回礼。”
“有来有往，师徒情谊方能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