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如今,慕清槐的富有程度虽不及顶级世家,但他创造财富的能力已能和顶级世家的新一代一拼。
人们对他的称呼也从慕家那个私生子变成了慕家三郎。
与此同时能打动他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然而当冷伽蓝送了八个木箱给他,他甚至都还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他的心脏便开始急剧跳动。
“拆吧,慕清槐。”
“你想先拆哪个?”
慕清槐强敛去心中悸动,“最大的那个。”
冷伽蓝被他的话逗笑,“有眼光,最大的就是最贵的。”
“那你去开吧,我懒得动。”
说话间,从腰间取下了一串钥匙,大大小小簇一块儿,刚好八个。
慕清槐拿过钥匙,随后走到了那只最大的木箱前。
轻松地开了箱,箱内的东西映入他的眼底。
同一瞬,熟悉的声音响起,“你不是经商吗?我专门请名师给你雕了一座玉质的经商之神,请他保佑你赚得盆满钵满。”
浔国古老的传说众多,有一个是关于经商之神净落的。相传他出身贫寒,最后却富极一国。
后遭遇变故,家财散尽。这事儿若发生在其他人身上,这就是故事的结局了。对于净落却不是,他竟又来了一次从无到有,富极浔国。
真正的经商之神。
“想找这么大樽玉有多难你知道吗?你要不是我师父,我定是懒得花这心思,恁累了。”
慕清槐忍不住笑,俊脸明亮,是冷伽蓝都少见的。
她的视线被勾拽住,须臾之后,没有任何铺垫地问了句,“慕清槐,在外面有没有女子心悦你?”
慕清槐怔在当场,回过神,伸手敲了下冷伽蓝的脑袋,“你懂什么叫心悦?”
冷伽蓝觉得自己被冒犯了,气得哇哇叫,“我怎么就不懂了?再过几个月,我就及笄了,是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这话之后,慕清槐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静默当中。
冷伽蓝等了他一会儿,终于发现他的不对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下。
没动静。
再晃一下。
连着两三次,手被慕清槐捉住,挪开。
随后冷飕飕道:“以后喜欢上谁,要第一个告诉我。”
冷伽蓝:“……凭什么?”
第一个肯定是告诉大公主和爹爹啊。
慕清槐:“凭我是你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冷伽蓝:“……”
慕清槐,你好大的狗胆啊。
竟然想做我爹?也不怕稚阳公子打成猪头。
“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不是,我凭什么听你的啊?师父了不起啊?”
慕清槐很欠地回了句,“冷四姑娘自己选的,后果自己受着吧。”
话落,从箱里取出了那樽玉质的经商之神,很重的一樽玉雕,对他而言轻轻松松:“徒儿乖,这礼物为师很喜欢。”
留了话,径直抱着玉雕走了。
冷伽蓝气得小脸通红,“其他礼物你不拆了?”
慕清槐没回头,话音含笑,明显心情大好,“守岁时再来拆吧。”
娘亲去后,他再没守过岁。但他想,今年应当有这个仪式。
和重要的人一起度过,祈望来年平安顺遂。
……
昭顺三十二年夏,极北之地。暑意不见浓盛,一如既往。
但这个夏,总归是同从前有所不同。
这一年夏,极北之地最尊贵的小女郎即将成年,她的未来会走向何处,好奇者众。人们禁不住对其抱有期待,因为她的父亲是早早名扬天下的稚阳公子,浔国同北宴的边境线之斗,他大半都在。
无人召,却默默为国为民而战。
她的母亲是邻国大公主,国力位列浔国周边第三,关键时刻能影响战局的存在。
现阶段她虽只是冷家四姑娘,成日只知习武和闲耍,但也只是现阶段。没有人会天真地认为冷伽蓝的未来会一直是这般。
六月二十六,冷伽蓝十五岁生辰。
大吉大利,诸事皆宜,连天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宠爱这个小姑娘。
这日五更天,冷伽蓝已盛装出现在了冷家宗祠,在祖父的陪伴下,祭拜冷家列祖列宗,望冷家先祖能好好保佑冷家最小的女郎。
结束后,冷家主当众赠了礼,是一枚精巧的玉章。执此玉章,可定冷家六间铺面之事。
“如今我们伽蓝也是大姑娘了,可不能再像从前那般日日闲耍了,该做些正事了。先拿这六间铺面练练手,有不懂的,问你爹爹便是。”
冷伽蓝听了秀眉微拧,“阿爷,您是一天的便宜都不让伽蓝占呐。”
冷家众人大笑,冷家主也不例外,“那当然,做人阿爷怎可偏心?哥哥姐姐如何你就要如何,一碗水端平。”
“试试吧,说不定我们伽蓝有经商的天赋,能带着我们冷家走向另一个高峰。”
冷伽蓝觉得这话是赞誉,双眸仿佛陡然落进了星,亮得不可思议:“您真这么想的?”
冷家主:“嗯。”
顷刻间,冷伽蓝觉得自己强得可怕,纤瘦的背脊挺得越发直了。
“哈哈哈哈,原来我们家四姑娘要夸的。”
“瞧这笔挺的背脊,未来如何还不知,但这派头有了。”
“我看阿爷还是偏心了,我成年时为啥要掌十二间店铺?我是牛马吗?”
吵吵嚷嚷间,冷家主目光扫向冷家大郎,“那你和伽蓝换换,她做老大你做老四。这样的话,我想伽蓝会很乐意掌十二家店面的。”
冷伽蓝听了频频点头,“若大哥愿意叫伽蓝一声阿姐,那我可以掌十二间店面。”
冷家大郎:“……那我还是累着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走完所有仪式,已近辰时末。
白日高悬,洒落的日光开始有了灼意。
华丽的,层层叠叠的衣裳在身的冷伽蓝觉得有些热了,可她并未选择更衣,而是走出了冷宅。她想干什么,冷家众人心知肚明。仪式都走完了,那个在伽蓝心中占了重要位置的少年还没出现。
他没到,冷伽蓝的这场笄礼便算不得完整,至少对于她自己而言是这样的。
所以没人去打扰她。
她独自在冷宅门口等待,时间无声自她身侧拂过。
近两盏茶的工夫后,冷伽蓝的背脊开始渗汗了。黎荟看不下去了,正准备去领自家乖宝回来。
岂料还未走近,便有哒哒哒急促而强劲的马蹄声响起,稍作等待,来人出现在她们的眼底。
慕清槐回来了!
他策马越过了慕家,未做任何停留,径直朝着冷伽蓝而来。
冷伽蓝背对着黎荟,她的神色如何根本瞧不见,可她跑向慕清槐的这一程,她的背脊她的步履透着急切,渗透着欢喜。
这也意味着她的笄礼盛大而圆满。
当初慕清槐离开北地时,他们谁也没想到两个小的能战胜长时间的分离。毕竟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都不到半年。
可他们就像生而有牵绊,长时间的分离之于他们算不得严苛的考验。
黎荟嘴角微微翘起,心中满是欣慰。
片刻后,她转身回了冷宅。
一人一程,两个人很快碰面。
慕清槐下马,立于冷伽蓝面前,“冷伽蓝,生辰快乐。”
看着盛装全妆的姑娘,他的视线一片明亮,“今儿很美。”
冷伽蓝听到这话,心中暗喜,原是想问真的假的?
结果却未能够。
她觉得不能这样说,她还恼着他呢。
这般的慢,笄礼只差酒席就结束了。
“哼!”
她故意的哼了声,音量鲜明,慕清槐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慕清槐觉得她幼稚死了,若换作寻常他定是会埋汰她几句。然而今日,到底不是寻常时日,他是一点都不想惹恼她。
“今次是我不对,别恼了。”
他一示弱,冷伽蓝的火气无声散去,根本不管她愿不愿意。
“你做什么去了?这般迟。”
慕清槐:“路上出现了点意外。”
意外二字,让冷伽蓝不由打量起慕清槐,衣衫染了尘,有一处甚至裂开了,明显是被利器割开的。
“有人杀你?谁那么大狗胆?”
冷伽蓝的双眸开始冒火,也顾不上怪慕清槐了。
慕清槐喜欢她关心他,心间未散的戾气隐去,眉眼间开始有笑意氤氲开来,“急着回来,没仔细探查。”
那些人全部他诛杀这事儿,他是一个字没提。
“不聊这些了,晦气。”
他紧接着将话题带到了别处,“我给你带来生辰礼物。”
冷伽蓝知他不想讨论这事儿,再加之他现在安稳精神地站在她面前,便遂了他的心愿:“什么礼物?太俗我可不要。”
慕清槐:“绝对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