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只蝴蝶。
她一面摸着它，一面似自言自语一般和蝴蝶说着话，“你说，我们还做吗？”
蝴蝶微微扑腾着翅膀。
她笑，“但人家好像遇到麻烦了呢……”
“只要生活在这世界里，人和怪物都会遇到麻烦。人有欲望，怪物也有，人有走投无路，怪物也一样。等做完这件，我们也退休吧，我还挺喜欢亚市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她按下老式留声机的按钮。
如流金岁月一般乐曲从留声机中播放出来。
澄海路的独栋都隔了一定的距离，不会吵到邻里，乐曲声让夜色多了几分惬意。
她的记忆正在一点点消失。
留声机里的乐曲声，能让记忆的消失没那么让人沮丧。
每只怪物都有自己的局限，她可以同时拥有九条性命，但她的记忆会控制不住地一点点消失。
除非，她释放一条性命，再填满一条性命……
但这样的掠夺，好像也只会延缓记忆消失的速度。
并不会阻止记忆的消失。
她拥有九条性命曾让无数怪物羡慕。
但这对她来说，也是诅咒。
在怪物漫长的生命里，如果没有掠夺，所有她认识和记得东西都会一点点从熟悉变得陌生，再慢慢到她再也记不起……
即便掠夺，现在生活在她周围的人和怪物，她都会一点点地记不住它们。
这种感觉曾经让她感觉到恐慌。
人和怪物一样，一旦开始对某些东西有执念，就会铤而走险。
她的执念，让她明知危险，还是冒险滋生了副人格。
到后来，她才清楚的意识到，所谓的副人格，也不能保留她的记忆。
而是类似深度催眠她的意识，让她心底渴望的东西被释放，然后这种渴望，压抑了清醒的意识，替清醒的她去做掠夺性命的事。
甚至到最后，慢慢失控……
如果不是遇到陈年，她可能已经完整被副人格所吞噬，变成另一只以掠夺和杀戮为乐趣的怪物。
这怎么不是一种诅咒呢？
但现在，她好像慢慢释怀了。
这是她改变不了的命运，她只能学会接受。
以平静的方式接受。
那只光影蝴蝶给了她一枚记忆光影，她用它记录了她最不想忘记的东西。
但应该在将来不久的一天，她会连自己拥有一枚记忆光影的事都忘掉。
只是，好像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也并不是不能接受的事……
她心底还有残存的执念，但有一天，这种执念也会消失。
躺椅上，她慢慢阖上眼睛。
留声机里的音乐让耳边的一切都渐渐远去。
凭她的记忆，她应该快记不得了。
在很久之前的一个暴雨日，她记不得她从哪里来，在哪里受了伤，遇到了什么事，但在一个糟糕的暴雨天，她蜷缩在了一颗大树下。
一只没有记忆的猫，她仅有的记忆始于那一天。
那棵大树，用茂密的叶子做成了一道伞一样的屏障，严严实实得遮挡在她头顶。
她想记住它。
她应该能记住它。
雨过天晴，它的树叶已经散开，她懒洋洋得靠着它的树干，晒了一天的太阳。
她也能感觉到，它将它的树叶挪开，她觉得那天的太阳和树干，都很温暖……
第172章 Chapter 172
李曼玲以为在澄海路144栋见到的会是一个面色苍老，甚至有些怕人的老妪。
在敲门前，她甚至还在打退堂鼓。
是不是应该来这里？
之前有求必应的传闻是不是真的？
她都一无所知。
“您好，我们昨天通过电话，说来这里找您。”
如果不是白天，光是澄海路这些别墅之间的间距，又临着海边的偏僻就足以吓退许多人。
李曼玲说完，屋内的锁好像被什么打开。
李曼玲吓了一跳，不知道该不该进，然后看见一只白猫从门把手这边跳下去。
刚才应该是它开的门？
李曼玲有些匪夷所思，但如果和有求必应联系在一起，一只会开门的白猫好像也不是那么出格。
李曼玲推门入内。
鞋踩在木质地板上有咯吱咯吱的声音，这里应该很少人来，没有给客人备的换鞋区。一楼客厅很通透，养了不少植物，李曼玲能感觉植物和家具慵懒得融合在一起……
“蹬蹬蹬”的下楼声，李曼玲顺势抬头看向楼梯处。
李曼玲惊讶。
原本以为和有求必应相关的，应该是面色苍老的老妪，没想到却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穿着黑色旗袍，生得很好看的妇人。
“李曼玲？”她声音里透着慵懒。
李曼玲和昨晚电话里的声音对上，更确认是对方。
“是。”
“咖啡还是茶？”她轻声。
“不用。”
“坐吧。”她接了杯水给她。
李曼玲接过，樱桃木的茶几，同样木制的沙发上放了一个长垫子。
这在海边不常见。
她自己则懒洋洋得躺回一旁的躺椅上，慵懒而优雅，“说吧，有什么事值得你付出这么高昂的代价来找我？也许说一遍，你自己就能判断值不值得。”
她见过不少这样的人。
觉得怀才不遇，命运不公，但当他能说出来的时候，有些事反而已经释怀。
她不是非要她的命数。
这是她最后一件会接的交易，结束之后，她会换一个不会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带上她的白猫和蝴蝶。
李曼玲见到那只白猫跳到她怀里趴好，她肩头上，还有一只蝴蝶安静呆着。
奇妙的是，眼前这一幕她甚至不觉得诡异，在她现在的心境，甚至觉得羡慕和温馨。
“我叫李曼玲，不是亚市人。爸妈过世很早，我是姥姥抚养长大的，我也一直和姥姥亲。后来考上亚市的大学，出来读书，工作后也一直留在亚市，那时候想的最多的，就是把姥姥接过来，和我一起……”
这个念头也一直是李曼玲的动力。
大学毕业之后，李曼玲凭借优异的成绩和在校期间的表现，顺利通过面试进入到了亚市一家头部公司。
从采购助理做起，到执行采购。
虽然平时的工作很忙，加班和出差都是家常便饭。
但即便在这种忙碌的节奏里，她也挤压了所有能挤压的时间，考取了cppm证书。
为了省吃俭用，她选择住在远的地方，每天来回通勤两个小时。但在通勤的时间她学完了cppm的课程，并通过了考试，在她看来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她的工资分成三份。
一份打给姥姥，一份是最基础的生活费，还有一份攒下来做积蓄，她想尽早把姥姥接到亚市来照顾。
就这样，工作四年后，她得到内部升职采购经理的机会，手上也有了一笔小小的积蓄。
她把姥姥接到亚市来了一趟，带姥姥一起去看了在售的房子。
她相中一套小小的，60平，两室一厅，不大，但足够她和姥姥一起生活。
除去首付，她每个月的工资能负担得起贷款，再控制下每个月的花销，季度奖金和年度奖金积累下来，应该也能让她过几年就提前还完贷款。
她签下合同，拿到了钥匙，很开心得很姥姥一起吃了一顿姥姥从来没有吃过的大餐。
房子是精装修的，一个月的家具订做，再放三个月的味就可以带姥姥一起搬进去了，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而这一天，梦想终于照进了现实……
在她开始紧锣密鼓张罗家具和入住事宜，姥姥也回了家中收拾，就等三个月后她接姥姥来亚市。
但就是这三个月，彻底改变了她和姥姥的人生。
姥姥其实还有一个小儿子，也就是她的舅舅。
因为家里就这么一个儿子，即便姥姥姥爷家境不算好，也从小过度疼爱，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舅舅已经养“废”了。
姥爷在的时候，舅舅就经常和家里吵架，砸东西，但还碍于姥爷在，不敢怎么样。
后来姥爷过世，家里只有她和姥姥，舅舅近乎搬空了家里的东西，也抢光了姥姥的积蓄，甚至，连姥姥姥爷的房子也没留住，被他变卖了还赌债。
因为这件事，姥姥气到住院，和他断绝了母子关系。
也因为家里实在没有东西可以再拿走，往后的十余年，舅舅很少出现，出现也是找姥姥要钱，姥姥一生都在后悔小时候对舅舅的教养，但这些都改变不了既成事实。
这也是她为什么想带姥姥来亚市的缘由。
远离舅舅这颗毒瘤……
但就在她要接姥姥离开时，舅舅回了家中，阻止姥姥和她离开，在村里大吵大闹一架，闹得人尽皆知，她要独吞姥姥的家产，要把姥姥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