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气得旧病复发,但舅舅不依不挠,不讹上一笔,甚至连将姥姥送去医院都阻挠。
是村里的乡邻连骂带阻拦,才将舅舅骂走。
起初,她以为是舅舅从哪里听到了风声,特意回家的,后来她和姥姥才知道,是舅舅不知又在哪里欠下了一笔赌债,被人追得不得不回村里。
这些年,姥姥和姥爷被他掏空了积蓄,本来以为之前那次断绝了母子关系,舅舅能收敛,但没想到还是变本加厉得赌博,一次比一次多。
姥姥怕拖累她,忽然生了不和她去亚市的念头。怕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前程,会毁在自己的儿子身上。
但她清楚,如果仍由姥姥继续呆在家里,会被舅舅活活气死或者折磨死……
屋漏偏逢连夜雨,姥姥那次住院被查出患病。
医院建议转到亚市做进一步治疗。
她当时人都懵了。
如同晴天霹雳。
舅舅的事已经不重要,她把姥姥转到了亚市做进一步诊治。
但医生私下告诉她,要有心里准备。
她是有心里准备,在从家里到亚市的一路。
但在听到医生告诉她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嚎啕大哭起来。
一个人经受的苦难,并不一定会让她变得更好,甚至,会更不幸。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会发生在姥姥身上。
她不敢告诉姥姥,但从那时起,就开始了公司和医院两头跑,甚至,也住在医院,为了照顾姥姥。
姥姥一直难过,说拖累了她。
她安慰姥姥,等好了她们就出院,家里的家具和软装都已经好了,再放两个月味儿就可以搬进去了。
李曼玲鼻尖微酸,其实,现在的板材已经很环保了,也不用放那么久,等出院她们就可以搬进去了。
姥姥大约是信了,眼里都是憧憬。
她和医生沟通姥姥的病情和后续治疗,工作上也在浑浑噩噩中出了纰漏。
她才升职不久,本来公司对她觊觎很高的期望,但这无异于给了她当头棒喝。
可她那时还不知道,这只一个开始。
在她医院和公司两头跑,又小心谨慎怕工作上再有纰漏的时候,舅舅带着追债的人到了公司,说她拿了姥姥留给他的积蓄去买房,要她拿房子抵债。
事情闹得很大,她也舅舅也在公司撕破脸。
她从来没像那天一样,认识到即便是亲人,恶意能有多大。
他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住她,宁肯拽死她,也不愿意看她好好活着,而他活在泥泞里。
越是亲人越是如此。
舅舅的事在公司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她近来工作上本来就有的纰漏,再加上这次的事件,公司辞退了她。
坐在医院楼下,她一个人哭了很久。
就像一个深陷泥沼的人,知道自己可能爬不出来,但又不能一直沉下去的窒息。
她还有姥姥在……
姥姥面前,她继续假装公司和医院两头跑,但姥姥的病还是一天比一天严重。
她要照顾姥姥,但面试的新公司或多或少会问到上一家公司的离职经历,极度的压力下,她没有选择隐瞒,所以陷入双重的困境……
到后来,实在走投无路,人总会向现实低头。
她隐瞒了之前的经历,顺利入职。
但追债人的再次出现,让她再次体会到了窒息……
她报警,警察的出现让舅舅会追债人暂时从生活中消失,她也可以喘息。
她没有再找原有经验相关的工作,而是换了一份旅游行业的导游工作。
她在亚市读得大学,熟悉亚市,也有导游证,大学的时候很多地方都走过。因为亚市旅游业的兴旺,这样的工作即便她更换,也能凭借经验短期内找到下一份。
就这样,在她带着病情暂时稳定的姥姥搬进新家,也换了一份导游的新工作之后,她好像以另一种方式重启了自己的人生。
一个人从泥沼里挣扎过,就再不想体会这种挣扎。
而这一次,是一年后……
舅舅的失踪,让追债人再次找上了姥姥,姥姥知道这两年来她的经历,也被舅舅气得再次病情反复入院。
因为找不到舅舅,追债人缠上了姥姥。
再得知姥姥无法偿还的时候,逼她卖掉她的房子,但即便她卖掉,也资不抵债。
再后来,李曼玲眼睛里都是绝望。
也伸手捂住脸,痛苦道,为了怕她再去报警,他们拍了她的照片,如果不还清舅舅的债务……
姥姥还在病房里,她想过在观海公园轻生,她的人生未来黯淡无光,永远看不到尽头。
李曼玲低头痛苦哭着……
“我知道,代价很大,但是我没有办法,我想陪姥姥最后一程,我想那些人得到应有的报应,我……”李曼玲再次伸手捂脸,窒息在空气中蔓延着。
躺椅上的女人微微皱了皱眉头,“为什么做恶的不是你,最后付出代价的却是你……”
李曼玲哭出声来。
躺椅再次微微动了动,但等李曼玲抬头,之前的穿着黑色旗袍的女人已经不见,只有门口那一晃而过的一只黑猫,碧色的眼睛,尾巴优雅得扬了扬,回头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交易不做了,你回去吧。”
第173章 Chapter 173
李曼玲惊呆!
但再一眨眼睛,屋里哪里还有刚才那道黑色旗袍的身影?
就连刚才门口那只黑猫也不见了踪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李曼玲快步到门口,开门只有近处的花园,还有原处蔚蓝的大海,以及海浪的声音。
周围早就没有人和猫的踪迹。
李曼玲心砰砰跳着。
再回头,躺椅上还坐着刚才那只白猫,不如刚才的女人慵懒,但又好像如出一辙。它看了她一眼,没有其他的意思,也不怕人,也不热情,径直趴了下去,直接在躺椅上眯着眼睛打盹儿。
是不想再和她有更多的交集。
之前那只蝴蝶也不见了踪迹,李曼玲隐约记得,刚才在门口的时候,那只蝴蝶是和黑猫一起的……
等从澄海路144号离开,李曼玲心里还匪夷所思。
但莫名的,这种匪夷所思和对这个还有无数可能的奇妙大千世界的好奇,冲淡了之前压抑,窒息,和对未来的绝望。
——交易不做了,你回去吧。
她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忽然说取消交易,更不清楚取消交易的意思是不是她的委托对方不愿意接受……
出租车上,李曼玲看着车窗外的大海出神着。
她也不知道之后要怎么办,姥姥还躺在病房里,她也不知道后面要怎么做,该怎么做。
手机铃声响起,李曼玲看了一眼,是小高。
虽然但是,李曼玲还是接起,“喂,小高。”
小高听起来像是舒了口气,“曼玲,你今天去哪儿了,怎么没来公司?刚才王总在问,我搪塞说你去医院看姥姥了,一会儿回来。”
李曼玲心里感激,“谢谢了小高。”
小高轻声,“没事,好像是在催辽市的那个旅游项目进度,我说听你昨晚说加班搞得差不多了,本来是今天就能提前交上去的,结果临时去了趟医院。王总听说项目弄得差不多,还挺开心的,让你回来交给他就行。你告诉下我你的开机密码,我正好在公司里,上午这边没人,我抽空就做完了。”
李曼玲听完,看着窗外的眼眶忽然微微红了。
海浪声一点点拍击着沙滩和堤坝,好像什么东西一点点温润着心底。
李曼玲没出声。
“曼玲?你在听吗?”电话那头,小高继续问。
他是没再听到李曼玲的说话声,但电话那头有海浪声,好像还有车行驶的声音。
“曼玲?”小高有些担心。
李曼玲深吸一口气,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过多地出现在电话里,但也有抑制不住的情绪稍许流露在声音里,“谢谢了,小高,我去处理点私事,晚点就回来。但是……”
李曼玲歉意,“但是项目方案,可能真的需要你帮我处理下,下次有机会……”
李曼玲话音未落,小高笑道,“好,也不用下次,三月第二周那个项目你得帮我。”
李曼玲顿了顿,良久之后,海风的声音里,她轻声道,“好。”
“那你把开机密码发我,我中午前做好发你微信。”小高说完,李曼玲难得微笑:“谢谢你了,小高。”
“说两次了,再说就见外了,我刚到亚市的时候,一直都是你在帮我,现在我搭把手不也一样?记得了,三月第二周,别放我鸽子啊,其他人我真不放心一起,这是大客户,我得服务好了。”
小高说完,曼玲跟着笑起来。
“行,那中午发你,你先忙你的事。”小高说完,曼玲应好,临到挂电话前,小高又道,“对了,曼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