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曼玲停下。
正好出租车经过跨海隧道，周围的视野忽然黑了下来。
电话里，小高的声音也忽然拉低，应该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曼玲，虽然不知道你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公司里传什么的都有，但是，我就是想说，人生还长，没什么过不去的。人嘛，就是这样，不如意十之八九，不会总是阳光，也有荆棘什么的……”
黑暗里，李曼玲安静听着。
有时候，被黑暗包围着，反而不用掩饰自己脸上的情绪。
小高的声音继续着，“其实我以前在南市那边也很好，但你做得好，未必就会所有人都对你好。我被人使了绊子，结下梁子，最后不得不来亚市。重新开始从来都不容易，但是我运气很好，遇到你。所以，你也不要放弃，没什么大不了，是不可以重新再来的。”
“我知道，未经身受，不知其苦，但是，我就是觉得，未来这么长，总会好起来的，哪怕一天比前一天好一点，那也是好，不是吗？”
小高深吸一口气，在电脑面前绞尽脑汁。
他说了已经想说的。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短暂沉默。
但这次，他听到了电话那头的抽泣声。
小高也再次深吸一口气，知道她应该不想说话，也不会再回话了，他低声道，“没什么是过不去的，明天见。”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电话挂断声音。
李曼玲指尖轻轻擦过眼角和鼻尖。
刚才那么一瞬间，她的心是微暖的，即便身处隧道里，也感受到了电话那头的暖意。
她伸手，从包里拿出纸巾轻轻擦了擦眼角，在出租车开出隧道的那一瞬间，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闭上双眼，再等睁眼，海风扑面，阳光在波光粼粼的海面无比的温暖。
*
三天后的某个夜晚。
亚市附近的一个废弃仓库内。
肖长生已经被扔在这个废弃仓库很久，断水断粮，也分不清时间。
他好像知道，和他一起被扔在这里的，是他的几个追债人。
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害怕，再到后来的惶恐，还有夜里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野兽出没。
眼睛和手都被绑住，如果真有野兽，他们几天没吃过东西，恐怕……
到最后，即便仓库外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吓破了胆。
也有人吓尿。
整个废弃的仓库内都是臭味，还有腐朽的味道。
这种感觉，好像在黑夜里等死，甚至，比等死还要恐怖，因为你不知道明天迎接你的是什么？
甚至，迎接你旁边人的是什么？
“肖长生，你那个侄女到底什么背景？”追债人也愤怒过，但无论他们怎么做，都无能为力。
就像被迫被他们拍照，追债的人。
只是现在忽然交换了位置，这种恐慌感和窒息感就让人发自内心的恐惧。
甚至，害怕晚上会老鼠和蛇蚁会来啃噬他们。
这里到处透着瘆人感。
就像，就像有一双类似怪物的眼睛在看着他们……
“我，我怎么知道？不是你们还逼着她拍了照片吗？她一个小姑娘敢做什么？都不敢报警。怎么会？”肖长生支支吾吾。
“他妈的不是你还不上账，让我们去找你妈，然后逼你侄女还债，我们会遇到这种事！我告诉你，别让我从这里出去，出去我他妈弄死你！”
肖长生一个寒颤。
但很快，整个人又愣住。
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仓库铁门打开的声音。
仓库里所有人都愣住，因为不仅有仓库铁门慢慢打开的声音，还有类似于影视剧里，有人托着锋利的铁器摩擦地面的让人矛盾悚然的声音，比如镰刀……
所有人都僵住，即便几天没吃饭，但还是拼命往后蹬腿，惶恐又惊慌。
镰刀声一点点走向他们，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但已经有人背后抵到了仓库的强，发出害怕的尖叫声。
但随着一声带风的镰刀劈下来的声音，应该是仓库里的一道铁门被劈开，轰得一声倒地，金属和铁器碰撞的声音让所有人耳鸣。
但耳鸣里又透着害怕和恐惧带来的呕吐感。
变声器里的声音传来，“谁拍的照？在哪里？”
这么直白的问，就是冲着李曼玲的事情来的。
而且明知道是他们，还关了这么久，是特意把他们晾在这里，然后秋后算账。
“是是是，是他们，我是曼玲的舅舅，他们逼曼玲拍的照，那些不雅照片在他们那里！”肖长生赶紧划清关系。
但话音刚落，一股血腥味夹杂着肖长生的尖叫声，周围的人更是吓得当场尿流。
“你不是很喜欢赌吗？赌输了应该先切自己手指还债啊，我帮你切了，你问他们够不够，不够我再切第二根。”变身器的声音在三更半夜里显得尤为恐怖，尤其是，还混合着肖长生的尖叫声。
“不要，不要不要！”肖长生一面被饿了几天，本来就没有力气，一面因为手指被切掉拼命哀嚎，还一面害怕着，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要再切他的手指。
“问啊。”拎着镰刀的人好像失去了耐性。
“我问，我问。”肖长生惊恐。
挺可笑，一个叫长生这种名字的人，却获得如同一只水沟里的臭虫。
“吴哥，吴哥，我的账，我的账……”
但不仅肖长生被吓懵，其他人也被吓懵，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方好像也不需要他们回答，那个叫吴哥的人还没等回答，就突然开始尖叫起来，因为眼睛被一道锋利的爪子挠瞎。
那种尖锐的哭喊声，让所有人都崩溃。
“眼睛既然是不是用来做正事的，那就不要好了，我替你挠了。如果待会儿舌头也不会用，那我也替你切了~”
变声器的声音忽男忽女，但此刻听起来像死神一般。
“听好了，我问话了，那些照片存放在哪里？想好了说，不然，这里还有很多双眼睛，很多根舌头！”
“啊！！！！”仓库里都是尖叫声。
……
等从仓库出来，黑猫依旧扬着尾巴，优雅走在路上，肩膀上是那只一直跟着它的蝴蝶。
她慵懒的声音道，“人类真不经吓，也就能对自己的同类心狠手辣。”
蝴蝶扑了扑翅膀。
她继续慢慢走着，“走吧，了了一桩事……”
话音未落，黑猫忽然停下脚步。
月明星稀，郊外的惊鸟声里，周围的藤条仿佛活了一般。
黑猫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看向眼前的人。
似乎是意外，但又似乎没那么意外。
月色下，老滕双手插在兜里，目光微微看了前方的仓库一眼，然后又目光如炬看向她。
第174章 Chapter 174
“你先回去。”
黑猫声音很轻，是说给身边跟着的蝴蝶听的。
蝴蝶明显有些被周围异动的藤条还有前面忽然出现的人影吓倒。黑猫说完，它扑腾了几次翅膀，起初是想飞走的。
但振了振翅膀，还是稳稳落在她头上。
应该是怕自己如果飞走，这里只留她自己一个“人”在荒郊野岭应付对面的“人”。
蝴蝶没打算走了，所以停在她头上，一动不动，连翅膀都没有在扑腾，是在紧张得观察着前方。
黑猫继续轻声道，“你留在这里也没用，家里还有小白在，它见不到人会乱跑……”
黑猫这个时候到底还沉稳。
也知道，对面不会为难一只刚刚才产生apt值，甚至都还没有全然开化的蝴蝶。
蝴蝶愣了愣，一面被被她的话吓住，又一面被她提醒。
“走吧，趁现在！”
黑猫说完，忽然不复之前的优雅模样，而是身子略微下下压，尾巴从之前的悠扬摇摆到骤然竖起。
一双碧色的猫眼戒备得看向对面，进入到警戒和半攻击的状态。
就在黑猫进入警戒和半攻击状态的一瞬间，一直在它头顶的那只蝴蝶忽然振动着翅膀，扑腾着往相反的方向飞去。
黑猫一直警惕着周围的藤条会不会忽然疯狂上扬，直接把蝴蝶击落，更或是，疯狂上涨的藤条会合拢成一道道树枝与树叶交织而成的紧密牢笼，逃无可逃，退无可退。
这些，她都太过熟悉……
无论是很早前，还是后来，她都很清楚老滕的招数。
所以她很清楚，如果老滕不愿意放过蝴蝶。
那她只能对准一个点做突破口，还是能让蝴蝶逃走。
所以她一分都不敢大意，虽然看起来是从慵懒到半攻击的戒备状态，但其实目光一直落在老滕和周围的动静下，分毫不敢大意。
但等蝴蝶飞出去很远，老滕都一直没有动静，还是像刚才一样，手插在风衣兜里，目光一动不动得看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压低的身子和竖起的尾巴也一点点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