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心底泛起了嘀咕,连带着郑獬也没忍住,遣了家中小厮特意去买,回来一尝,十分惊喜。
御芳斋的糕点好是好,但多年不动,吃久了也腻味,偶尔尝尝别的,倒是别有一番滋味。更遑论回家的小厮说,这糕点铺子每三月便会推陈出新一次,期间会推出两种新糕点和两种新饮子。
于是乎,汴京城中忽然就掀起了一阵热浪——
“糕点铺那家糕点吃过没,陈侍郎夫人吃了都说好。”
“能让陈大人每天不辞辛劳跑这一趟,味道肯定错不了!”
完全不知道此事的许栀和有一次出门拜访梅尧臣,走在路上,忽然被人拦了下来。方梨和雨顺严阵以待,谁知对面那人红着脸嗫嚅半天,低声询问:“许娘子觉得哪一种糕点最好吃?我也想买一些给自己娘子尝尝?”
许栀和盯着他,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真心询问,于是报了自己常吃的几种,“琼玉糕、桃花糕……对了,还有她家的冰酥酪,也很好吃。”
她话音落下,街巷上走动的几人纷纷停下自己手上动作,朝着糕点铺子冲过去。
自此,陈大人夫人爱吃糕点的消息被彻底坐实,冰酥酪在良吉面前还是叫做冰酥酪,而在其他人眼中,它还有个特别的名字——陈夫人最喜欢的那一款糕点。
第192章 陈尚书宠妻日常(二) “大忙人也想多……
陈允渡左手提着香囊, 右手提着糕点进门。
屋中点了灯,暖洋洋地映出一片柔和的光晕,许栀和正抱着陈问渔在看画本, 听到声响, 一大一小同时朝着他看过来。
“爹爹!”
陈问渔惊讶地唤出声。
陈允渡事忙, 她每日睡得早起得晚, 已经足有一个月没见到爹爹了。
换做平日陈问渔或许不会这般激动, 但好久不见的加持下, 她变得十分热情, 从许栀和的怀中跳下来后朝着陈允渡跑去。
陈允渡半蹲下来, 想要伸手摸一摸她的脑袋,但左右手都拎着东西,于是作罢。
他扫了一眼室内,轻声问:“在与娘亲做什么?”
“娘亲正在陪我看画本, ”陈问渔用脑袋轻轻蹭了蹭陈允渡的胳膊,然后拉着他走到桌边, “爹爹也一起来看。”
许栀和用镇纸压住书页,目光看向陈允渡。
“大忙人今日回来的真早。”
她语气尽可能放得平稳, 只尾音微微拖长, 带着几分轻软的埋怨。
“是我不好。”陈允渡道,“以后我争取早些回来。”
许栀和小声道:“话是这么说, 等有人来找你这位陈大人时我难不成还能拦着你?”
她声音很轻, 陈问渔左看看右看看,一边牵着许栀和一边拽着陈允渡的衣袖,“娘亲,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许栀和伸手揉了揉陈问渔的脸蛋,看向陈允渡, “吃过饭没有?”
陈允渡:“还未。”
陈问渔:“那可真不巧,我和娘亲吃饱啦。”
“是吗?那我带回来的甜粥应该喝不下了。”陈允渡朝陈问渔摇了摇手上的东西。
“没有没有,我还能陪爹爹再吃一会儿。”陈问渔立刻纠正,又看向许栀和,眼睛中满是期待,“娘亲,我们陪爹爹一起吃饭吧?”
“嗯。”许栀和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先去正堂,让你方梨姨姨把甜粥分装好。”
陈允渡顺势将右手的糕点甜粥递给陈问渔,后者抱着食盒,一蹦一跳朝着正堂去了。
待陈问渔的身影彻底看不见时,陈允渡轻咳一声,将攥在掌心的几枚香包放在桌面上。
许栀和对香包已经不陌生,她伸出手指拿起一枚放在鼻子前嗅了嗅,“茉莉花?”
“新调配的香味,不知道你可还喜欢?”陈允渡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不自在。
“陈大人这句话问的不对。按陈大人的性子,若非完全把握,否则怎么会送到我面前。”许栀和语气带上了明显的开心,“这刺绣功夫越来越好了,两年前你缝制的香囊,我可不好意思带出门。”
陈允渡早年的衣裳破损都是自己缝合,做出来的香包自然像模像样,但他不满足于此,想要在香囊上绣上些纹样。
他初次尝试的,是一簇兰花,不过最后呈现的效果,像是田野间生长、沿边锯齿丛生的野草。
但现在,他绣出来的狸猫已经活灵活现。
许栀和一想到陈允渡得闲时候,或是深夜她睡着了,自己拿着丝线琢磨的画面,就忍不住弯了嘴角。
说出去谁敢相信这是赫赫有名陈尚书会做的事情?
陈允渡见她笑意盈盈,心中不自觉泛起涟漪,“从前那几枚不好看,过些日子我拿去改好了再给你。”
“那可不行,都被我收起来了。”许栀和笑着摇了摇头,“等到你我白发苍苍,我还要拿出来给你看呢。”
陈允渡:“是拿出来笑话我吧。”
许栀和:“嘘,不要说嘛。”
她将手中的香囊递给陈允渡,“帮我系上吧,夫君。”
陈允渡探手接过香囊,缓慢走到许栀和身边,俯身将串着珠玉的长绳穿过许栀和的腰带。
许栀和屏住了呼吸。
虽然陈允渡的动作放得轻之又轻,但腰间的触感是真实存在的,她向来怕痒。
话是自己说出口的,只能忍着了。
……怎么还不好?
每一分每一秒都突然变得无比漫长,许栀和在心中读着秒,陈允渡做事向来利索,系一枚香包顶多几息就好。
就在许栀和忍不住出声催促时,腰间忽地被人一挠,许栀和酝酿在嘴边的话瞬间散了一干二净。她本能地往前一扑,倚靠在陈允渡的怀中,“别闹,痒。”
陈允渡顺理成章抱着她,双手将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圈着,似乎是自言自语般道:“怎么还是这般怕痒。”
许栀和耳根一红,伸手将他推开,“悦悦还在正堂等你我。”
陈允渡:“那剩下这些,回来我再系在床柱上。”
许栀和:“这都随你。走啦,别让悦悦等急了。”
两人走到正堂时,正好看见陈问渔坐在椅子上,指挥雨顺将甜粥分装,“左边一碗少些,娘亲晚上向来不多吃。”
雨顺:“哎呀悦姐儿你放心吧,我这手稳的很。”
旁边的方梨在旁边欲言又止地看着雨顺闷头倒,“要不还是我来吧,你下手没轻重,姑娘还要留点肚子给冰酥酪呢——”
话音戛然而止。
竹筒倾斜太过,倒了满满当当一整晚甜粥。
方梨怔了两秒,气笑了:“这便是你口中的稳得很?”
雨顺看了眼所剩无几的竹筒,又看了眼一旁虎视眈眈的陈问渔,咽了口唾沫,反应极快道:“这一碗是给悦姐儿你的。”
陈问渔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好,她从一旁取出餐具,笑眯眯道:“那剩下的便是给娘亲的。”
雨顺:“对对,就是这样。”
方梨看着两人一唱一和,顿时觉得有些头疼。陈问渔爱喝桂花甜粥,但贪嘴喝多便难克化。要她说,好几次悦悦肚子胀都是雨顺给惯的。
她刚准备出声训斥,下一秒,突然看见门口的两人,立马如看见了救星一样上前告状,“姑娘,主君,你看他们两个!”
许栀和难得看见方梨情绪波动这般大,她伸手拍了拍方梨的背,语气认真,“还不重新分?”
雨顺连声应下,“自然要重新分,悦姐儿不能不吃。”
陈问渔在旁幽怨地看着他,但众人都在,且是为了她好,她便老老实实看着雨顺动作。
雨顺将分好的第一碗放在陈问渔面前,原有些低落的陈问渔瞬间雀跃起来,用调羹舀了一大勺放入口中,下一秒,她眯起了眼睛,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虽然不能吃个尽兴,但有零嘴就很好了。
许栀和落座,面前放着一碟晶莹剔透,透着淡淡浅黄色的冰酥酪,另有一碗桂花甜粥。再看陈允渡面前,是王大厨亲手做的韭菜炒鸡子、焖煮豆豉软姜块、焯拌苋菜、孤笋炒白肉,以及一碗羊肉汤,配上好的碧梗米,直叫人食欲大开。
在弥漫的香味中,许栀和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韭菜正是鲜嫩,是那种雨后初晴、掐得出水的嫩绿色,鸡蛋炒成蓬松柔软、大小不一的碎金块,边缘带着微微的焦黄,青绿的菜与搅散金黄的鸡蛋,翠是翠,黄是黄,油亮亮地裹在一起,再看豆豉炖姜块,汤汁浓稠,散着淡淡的咸鲜味……
即便今晚已经吃饱喝足,她都忍不住想再吃几口。
许栀和收回了视线,接过陈问渔眼巴巴举着的汤匙,舀了一口送入唇边。
淡淡的桂花味和甜味交织,粘稠又香甜软糯。
她弯了弯眼睛,对陈允渡面前的饭菜少了几分贪念。
再吃冰酥酪,晶莹到近乎透明的外皮一拨即开,仿佛是初雪揉制而成圆润饱满而中间略带塌陷的雪球,表面上笼罩着一层朦胧如纱的熟糯米粉,透着内馅的淡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