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栀和很喜欢这种甜而不腻的滋味。
陈允渡一直用眼角余光看着她,见她真心实意地开心,用饭也不觉香了几分。
家里饭桌上吃饭从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许栀和吃了半个冰酥酪,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抬起头,“对了,还没来得及问,你是日后都能这么早回来?还是单单这一日?”
陈允渡还没说话,陈问渔先一步开口:“嗯?这还叫早么?”
外面天都黑了!
许栀和示意她稍安勿躁,“我说的是对你爹爹而言的早。”
陈问渔咽下一口甜粥,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哦,那就不奇怪了。”
陈允渡听着两人交谈,等两人话音平息,才道:“日后都能这么早。”
许栀和扒拉的动作一顿,语气中还是惊讶,但眉梢已带上笑意,“能日日这般早回来,倒真叫人不可置信。”说完,她又看向陈问渔,“那悦悦,我们晚半个时辰吃晚饭好不好?”
“好啊,等爹爹一道吃饭。”陈问渔用力地点了点头。
陈允渡安静地看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清雅如莲,泠然若松。
“要是饿了,不必顾虑我。不过万事开头难,初任尚书事忙,以后当不会了。”陈允渡微顿,补充道,“我若回不来,也会叫良吉传话。”
许栀和:“说起来,良吉呢?”
“刚回来他便转道去看梅馥宁了。”陈允渡道,“说起来,我还有一件事要与娘子相商——他们院子在马行街,终究远了些,我想在府上开辟一间独院,也省得他日日来回奔波。”
“自然可以。”许栀和点了点头,“这宅院这么大,后面空了好些地,你让良吉和馥宁自己过来挑。”
陈允渡:“明日见了良吉,我知会他。”
许栀和:“嗯,若是他们还有什么疏漏,让馥宁不必拘谨,直接与我说便是。”
梅馥宁性情淡然平和,凡事总不愿意多劳烦别人。这一点和梅静宁就很不像,梅静宁前两年嫁给薛通,两人一道去了绛州,临走之前,不客气地带走了许栀和珍藏的一垒话本子和图册,并美其名曰:“绛州不比京城,若是需要解乏,不得如今日这般来寻许姐姐,只好带着话本以解闷。”
许栀和被她一番言论说的心中酸胀,将家底搜罗了干净,承诺日后有好看的话本定然寄去绛州,这才忍住了离别不舍,码头相送。
陈问渔一面听着两人交谈,一面吃着甜粥,半碗甜粥很快见了底,她还有些意犹未尽。
但不可多吃,肚子会胀气,爹、娘、方梨姨姨他们会担心。
陈允渡也吃得差不多了,他放下碗筷,见陈问渔蹙着眉头若有所思,又看许栀和垂眸不紧不慢地吃着冰酥酪,随口问前者,“怎么了?”
陈问渔摇头晃脑道:“在思量过犹不及——智者,知味而止。虽膏粱在前,取用有节。”
能言善辩的陈尚书一时语塞。
他好像在陈问渔的身上看见了恩师。
陈问渔还在继续:“满招损,谦受益。弓张太满则折,水溢堤防则溃,肚食太饱则胀。”
陈问渔的多愁善感来得快,去的也快,感慨后,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看向陈允渡,“爹爹,我说的好不好?”
从说起道理头头是道,再到想一出是一出的古灵精怪,陈问渔身上可谓将他和许栀和的性子结合的淋漓尽致。
“自然是好。”陈允渡很给面子的拍了拍手。
他的动作幅度很小,掌声也轻,可莫名又不叫人觉得敷衍。反而给人一种能得他认可,十分惊喜和意外的感觉。
陈问渔哪里受的了这个,她努力绷紧唇角,但心底的喜悦藏匿不住,下一秒绽开一抹大大的笑容,然后带着几分骄傲看向方梨和雨顺,“爹爹夸我了!”
“是是是,夸你了,”雨顺哄,“咱们悦姐儿最棒。前几日梅公还特意叫人传话,说——”
陈问渔打断他,严肃道:“这就不必说了。”
她好不容易与梅爷爷说好用墨水浇墨竹一事不与爹娘说,可不能被雨顺叔拆台。
“说起来这段时间事忙,没能及时关心你的功课,今日正好得闲,便听一听你学业进度。”陈允渡端起一杯茶水抿了口,清润的嗓音落在陈问渔的耳中不亚于一道惊雷。
“这么突然吗?爹爹。”
说完,她又连忙补充:“我……我可不是不会,只是爹爹你问的太突然了。”
陈允渡:“无需准备,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
陈问渔悄悄觑了一眼许栀和,然后道:“爹爹你问吧。”
陈允渡随口问了几句诗词,陈问渔皆对答如流,他略挑眉,又抽问了几篇赋论。
陈问渔稍感压力,磕磕绊绊也说了大概。
陈允渡:“这几篇你梅爷爷当还没有教,你怎么会了?”
陈问渔如实回答:“我自己在梅爷爷书房看的,上面有爹爹你的笔注。”
“这样,”陈允渡略一颔首,“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青蓝砚吗?”
陈问渔惊喜抬头:“爹爹你要送我吗?”
“嗯,”陈允渡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送你了。”
陈问渔又欢呼一阵,不过很快,便哈欠连天,昏昏欲睡。许栀和吃的差不多,将碟子放下后,伸手将陈问渔抱在怀中,陈问渔短暂清醒了一瞬,见许栀和抱着她,只将毛茸茸的脑袋往她肩颈靠了靠,又睡了过去。
许栀和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又小声对陈允渡说,“先送她回房睡觉。”
陈允渡看着许栀和纤细的胳膊,“我来抱吧。”
“轻点儿,别吵醒她。”许栀和道。
将陈问渔送回自己房间盖好被子后,两人一道出来。
走到半途,陈允渡伸手触碰许栀和随步行晃动的衣袖,又一点点挪动,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同时道:“一躺下就睡着,像你。”
许栀和任他牵着,语气轻松,带着笑:“哪有,明明不躺下也会睡着。”
陈允渡极轻地笑了一声。
月上中天,夜里的微风悄无声息掠过长廊,裹挟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树影和光隙随脚步流动,宛如一幅动态的图景。
两人走得很慢,任微风拂面,将两人衣摆吹至堆叠。
快至寝屋。
“好久没有与你这样清闲地在院中散步,”许栀和用小拇指在他掌心轻挠,轻声感慨,“大忙人。”
“大忙人也想多些空闲,可以陪陪他的夫人。”
第193章 陈尚书宠妻日常(三) “良辰美景,你……
许栀和如何不知道他辛苦。
她脚步没停, 伸手推开屋门。
屋内的灯火未灭,随着门扉推开,烛台的火苗被风拂动, 先是变小了些, 紧接着火光更甚。
“好啦, 没真的怪你。”许栀和晃了晃他的手, “刚刚来的路上我已经叫人吩咐了热水, 你先去沐浴。”
陈允渡:“稍候。”
许栀和:“嗯?”
陈允渡没说话, 走到她身边, 伸手将她散开的长发拨到一边, 然后将她的衣领往下松了松。
衣领松开半边,斜在许栀和的肩头,露出圆润的肩头和形状漂亮的蝴蝶骨。
许栀和秉持着对陈允渡信任站着一动没动。她悄悄竖起耳朵,只能听到很轻微的瓷罐开合的声响, 旋即,在脊骨下方一点儿的位置上浮现一抹淡淡的凉意。
清凉的薄荷和瑞脑味顺着风吹到许栀和的鼻尖。
原来是涂药膏。
她惯爱招蚊子, 初夏时节,庭院中蚊虫多了起来。背上这小包是她昨日下午在亭台小憩时被咬的, 原先只是贪图它临近院中泉溪凉快, 被咬了后连人带着软榻一道离开。
凉快虽好,奈何有蚊虫作乱。
往常她被蚊虫咬了, 一般是让方梨给掐一个“十”字, 再涂一层药油,但昨日小憩那么一会儿,不止是背上,腿上也被咬出了两个包。当时自己只察觉了腿上痒意,将背上忘记, 到夜里发觉不对劲,已然太晚了。她便没有告诉方梨。
指腹沾着药膏缓慢揉按,片刻,陈允渡收回手,将瓷罐放在一旁桌上,用帕子将手指尖上的药膏擦干净后,将许栀和的衣领重新拉上来,声音温柔道:“好了。”
许栀和僵滞的身体重新恢复知觉,她任长发越过脖颈披在肩上,“夏日蚊虫多,它咬在背上,我够不着。”
陈允渡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有我在。不过,我还是希望这驱蚊香囊好用。”
许栀和自己看不见,自然不知道那一点红包在她白皙的脊背上有多显眼。
“往年用起来效果都不错,今年自然不例外,”许栀和晃了晃自己腰带上系着的香囊,“不过——”
陈允渡听着她故意拉长的尾音,微微一怔,旋即问:“不过什么?”
许栀和:“要是能早些给我就好了。”
陈允渡轻轻笑了下,“好,我记下了。”顿了顿,他道:“那我先去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