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聪明?那你去还是不去?”许栀和看着他的侧颜,追问。
“……去。”
陈允渡说完,听到许栀和笑了一声。
他忍了忍,没忍住,跟着一道勾起唇角。
终于,宴会接近尾声。
戏目结束后,皇帝有些怅然若失。他看了一眼天边的残霞,耳边是张惟吉的提醒,“陛下,时候不早了,您不是要……等说完,咱们也该回去了。”
偷来的半日闲走向了尾声,皇帝没有忘记自己身为一国之君的责任,站起身准备离席。
众臣交谈的时候都留着心眼,时刻关注着君主,见他起身,刚准备山呼“恭送圣驾”,没想到皇帝起身后,说的第一句话是——
“说起来许娘子身为陈尚书之妻,原先因羊毛制品得封三品诰命,从此再无加项,今日朕特意来此,除了贺喜陈尚书升迁,其次便是为你而来。”
许栀和见皇帝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微微一怔。
皇帝:“朕在来之前,已着手写了册封你为正二品郡夫人的旨意,现在已经送往礼部了。但不巧,今日礼部的几位大员都在你家宴上,最早,你得明日才能接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众臣间看了一眼。
礼部的几位官员顿时打了个激灵,明日一早,一早就将许娘子这件事给办妥了。
许栀和惊讶过后,便准备麻溜地跪拜叩谢皇恩。
接旨这件事一回生二回熟,她刚准备跪拜,皇帝便虚虚伸手拦她,“许娘子不必多礼,等旨意到了,你再随陈爱卿入宫当面叩谢不迟。”
封为一品国夫人和二品郡夫人,都是需要亲自面见皇帝皇后叩谢圣恩的。
许栀和起身:“那民女接到圣旨,再去宫中拜谢。”
皇帝颔首一笑。
山呼过后,陈允渡送圣驾离开。
圣銮停在门口,陈允渡落后一步跟在皇帝身后,将他送到圣銮前,便停下了脚步。
“不必再送。”皇帝示意他止步,抬脚上去前,忽地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陈允渡。
陈允渡:“陛下还有何要事?”
“要事没有,”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指了指自己唇角,“不过想提醒陈尚书一句,卿为大宋肱骨,不说时刻注意自己外观相貌,也莫要忽略了口脂。”
说完,皇帝便跨上圣銮,在张惟吉一句含着笑的“起驾”中远离。
陈允渡:“……”
倒是忽略了皇帝离得近。
皇帝的声音不算小,除了圣銮一行人听到,陈府的护院、门房以及随行过来的丫鬟和小厮也都听到了,闻言,下意识地想要看一眼自家主君。
但理智压制着他们现在最好不要妄动。
陈允渡扫眼一望,府上仆役有一个算一个,都纷纷低着头,像是生怕自己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现在瞧着规矩懂事的很,但陈允渡知道,一旦他不在,府上这消息能传的满天飞,譬如他和栀和的初遇,府上就流传着不下十个版本的故事,或纯朴、或香艳,什么版本应有尽有。
他自然无所顾忌,可栀和脸皮薄。
“……”陈允渡默了默,出声道,“不许乱说,若闹到夫人面前,你们知道轻重。”
府上仆役小鸡啄米般点头:“主君放心,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院中。
绷紧如弦般的众臣看看皇帝一行人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眼得到晋升的许栀和,纷纷朝她道:“许夫人,我们也该回去了。”
她刚被封为郡夫人,众人对她的称呼就从“许娘子”改为“许夫人”。
许栀和在心底感慨了一句今日来府上的不但是朝中排得上名号的官员,更是一个个人精后,露出一抹修雅端庄的笑,“诸位慢走。”
“许夫人客气。”
臣子两三作伴,与许栀和请辞后,没有逗留,快速离开了宴会。
郑獬与岳今雨落在最后,“恭喜许夫人。”
许栀和:“多谢。今日对亏了岳娘子帮助,否则定然不会像现在这般顺遂。”
岳今雨微微摇头,与郑獬招呼了一声后,拉着许栀和走到一边,“许夫人抬举了,我不过略尽绵薄之力。论起来今日与夫人虽是初见,却有倾盖如故之感,不知以后可否常走动?”
“自然可以。”
许栀和虽然不知道这句话为何要特意将她拉到一边,但听她这么说,还是轻声应下。
“我痴长妹妹几岁,便托大称你一声栀和妹妹,”她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右手拿起一方帕子,“妹妹别动。”
帕子触到了许栀和的唇角。
“好了。”
岳今雨擦拭完毕,见许栀和目露好奇,笑了笑道:“妹妹也不知吃了什么,嘴角沾了酱汁,虽不显眼,但细看还是能瞧见。现在已经被我擦去,栀和妹妹不必放在心上。”
第197章 陈尚书宠妻日常(六) “何以致契阔,……
岳今雨擦完, 十分有分寸地后退一步,眼角余光瞥见站在原地不曾动弹的陈允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与郑獬一道转身离开。
郑獬在经过陈允渡时, 熟稔地在他肩膀上轻拍一下, “今日之事, 我不与你言谢, 日后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尽管开口。”
陈允渡微微点头。
许栀和伸手抚了抚嘴角, 见陈允渡过来, 小跑到他身边。
陈允渡本像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一句“怎么了”,可话还没问出口,眼前人已然踮起脚尖,温暖而干燥的掌心捧住他的面庞。
酝酿在唇边的话瞬间熄火, 只留下一片哑然,和他隐隐失控的心跳。
许栀和像是没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局促, 认真从他瞳孔的反光中辨别自己的仪容。离远了看不清,于是她干脆整个人倾斜, 像是要倒在陈允渡的怀中。
但还没有完全撞在她身上, 腰上多了一双手。
陈允渡心还在乱着,但手比脑子更快地反应过来, 保护许栀和不受伤害这件事已经形成肌肉本能。
“……离远了看不清, 离近了又看不见嘴角。”
许栀和固定住他的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十分不满意,最后嘟囔了一句,然后不再留恋地松开他。
陈允渡“抱”了不到一秒, 手上温软的触感仿佛错觉。
许栀和越过他,走到了站在几丈开外的方梨、良吉和雨顺身边。
“府上收拾的事宜就拜托你们了,这个月银钱府上每个人都涨一番……你们不稀罕这些……有了,过段时间带你们去庄子上采果子泡温泉,还可以下山逛庙会。”
许栀和曾经遭遇过月例难讨的经历,知道没钱用是最难受的。这笔钱对现在的方梨他们来说并不缺,但她还是惯例给了。
方梨最先绽开笑容:“姑娘你放心吧!我们准给你办妥贴了。庄子是去城外那一处?”
雨顺:“肯定是去城外那一处,那儿离得近,再过些日子正好去哪儿消暑,到时候在山涧玩水,我给你们烤鱼吃。”微顿,他脸上带上了几分得意洋洋,“我烤鱼的手衣,可是连潘郎君都赞赏过的。”
良吉:“能让潘郎君另眼相待,那我可忍不住期待了啊。”
雨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就是,等到了庄子,一准儿把你舌头都鲜掉。”
许栀和安静地听着几人交谈,对他们言语之中满是对庄子的期待丝毫不意外,她笑了笑,“山涧的鱼味道最是鲜美,到时候我也能一饱口福。”
雨顺:“我给大娘子烤两条,不对,想吃多少我就烤多少。”
场中,一片欢乐。
良吉和方梨正在低声商量着往庄子一行该准备带些什么,突然,前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瞧我,忘了两件事。”
方梨下意识问:“什么事?”
“其一,明儿去城外问问秋儿去不去。这段时间她忙的很,听说还有个小郎君日日往和乐小灶跑只为见她一面,出去一趟,正好也散散心。”良吉说。
方梨认可地点点头,“姑娘问了秋儿意思,秋儿大抵是不讨厌人家的,不过早年……所以她对这种事有点无从下手。”
她说的隐晦,但良吉哪能不懂,顿了顿,他笑着道:“且看着吧,说不准就好了呢。”
方梨也是这个意思,“对了,你说两件事,另一件事是什么?”
良吉听到她的问题,眼神忽地有些心虚,朝着四周乱转。
方梨:“你我都认识多少年了,值得你这样扭捏?若是带上馥宁妹妹,你到不消说了,我们大家心底都有数。”
良吉:“不……不是。”
他站在原地苦思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道:“我只是还不知道,如何与郎君说起这件事。总不好告诉他我要出门玩乐,让他身边少了侍奉的人。”
方梨笑觑着他,“你这话说的,还以为你平日有多侍奉主君一样。”
“那倒没有,”良吉老神在在地说,“平时有个什么事他都能自己处理好,除了跑个腿铺个纸,我也没起多少用。总归,我不太好向他开这个口。”